……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6/10/06] 轻重之间的独特声音 - [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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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作家Zadie Smith曾说:“我化了很长时间才懂得,短篇小说并不需要包括其主角的整个人生。”她说假如长篇是全景,那么短篇小说便是特写。那么微型小说呢?是放大镜下的生活切片么?

黎紫书的答案是:未必。未必,是因为她相信微型小说还可以用来处理大题材,比如生与死,因为“生命中有过大痛,以后再遇上许多曾经会激起大想法的事,居然都只是心里如蚁蛰般痛一痛的时候多。”所以她能以极度的克制几乎轻描淡写地讲述那些生死故事。比如《这一生》。(P79) 故事以“我”雨天为孩子送伞开始,第6段公公去世,第9段公公婆婆一并上了神台,第13段则已经要给孩子他爸扫墓了;而到了故事结尾,儿子已然成家,生命在短短千字里蹉跎,黄泥路变了柏油路,惟有雨还在继续下。时间在段落的空隙里不动声色地流逝,生命的大痛都被埋葬在文字背后,感伤气氛却反而愈加浓重。同样的时间魔法还出现在《失去的童年》、《哭与烙印》、《人寰》和《雨天》等几篇中,在“轮回”的观念下,黎紫书着意刻划的是时间的流转之下,人们身份的嬗变与角色更替。

同样写死亡,《死了一个理发师》呈现的是一种迥然不同的样貌。都市生活中人际关系的疏离经由一位理发师的死亡被放大被思索,“为何人们如此逼近,却又十分陌生”(P167),而这生活惯性的断裂亦使她明白了“这城里原来有一个和她相干的人,已经死了”。(P169)一样是城市题材,《日复一日》(P12)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故事开头先设下悬念:每天,“他”总被夹在两人中间到达轻快铁站,究竟有什么阴谋呢?然而故事的发展却出人意料,迷团竟然只是生活中的巧合与惯性,而最后,“他”决意让自己“掉队”。要理解这个故事,读者必须从向外寻求侦探小说式的解答,转而向内寻找寓言式的诠释。而寓言,恰恰又是一个轻重之间的转换器。微不足道的生活断片,藉由寓言,获得了份量。

《无巧不成书》的题材虽涉及家庭、情爱、童年、受虐、传统等多个面向,但归根结底写的还是人性。人性的善与恶、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和疏离每每被推至生与死的极限考量,所谓患难见真情,亦见了真的人性。

当然,《无巧不成书》最特别的还是黎紫书独特的叙事声音,这种叙事声音贯穿始终,成为一种特别的“黎紫书式的调调”(tone)。这调调,或许在她的短篇小说中更为明显易见,但在《无巧不成书》的某些篇章中仍可清晰地察觉(尽管在有限的篇幅里,她已将炫技式的因素减至最低)。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春药》和《双城·鸟》也许是很好的例子。文中的“你”既是故事里的角色,也是叙述者“我”的倾诉对象,口语化的句子呈现了书信般的节奏感,读者很容易代入角色从而更在乎小说人物。在第二人称叙述的《唇语》里,“我”退隐幕后,但那种对话般娓娓道来的口吻依旧存在。而在充满娱乐性、互文性和元小说技巧的三篇《我所知道的阿里》、《阿里所知道的我》和《阿里和我所不知道的》(P84-95)里,黎紫书摇身一变为身为记者的林宝玲,以一种戏谑的口吻嘻笑怒骂,让人惊觉她揶揄起人来也相当了得。(与死相比,被她在小说里揶揄一下或许还算是不错的结局。)

作为马华小说的掌门人,黎紫书并未在《无巧不成书》里刻意添加过多的南洋风味,但她也坚持把菜市场写成“巴刹”——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我们仍不妨将之视为
黎紫书
在语言上的坚持,或幸免于“离散”(diaspora)焦虑的有力证据。


《无巧不成书》

黎紫书
有人出版社
20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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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8] btr一周新闻 - [book lof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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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淘书记

http://www.51usedbooks.com/
Lucky同学告诉我这个卖原版二手书的好地方,到实际探访,足足隔了一个半月。原因很简单,这仓库实在远得不靠谱——浦东南路2304号!

前几日终于鼓足勇气前往一探究竟,刚进仓库大门,心里就一沉。密密麻麻的纸箱将仓库入口堵成了一扇窄门(还真的有一本Gide卖!),由窄门入,扑面而来是灰尘,待尘埃落定,才可看见六排几十个书架——和摇摇欲坠的书。

价钱很安慰,平装10元、精装20元、艺术画册封顶30元。(那里亦有新书,一般是按原价三折)最后,花了近一个小时淘了八本书——两本Granta过刊一本Borges的传记、William GaddisRobert Coover的小说各一本、Boris Vian的法语原版《岁月的泡沫》、Marquez《迷宫中的将军》英译
David Lodge的《Changing Places》——有几本泛黄,但好多都是企鹅版,所以80块钱感觉就很赚。

喜欢原版书又不怕脏的同学们快去吧!长假里10/5会开放,建议先电话确认。


晚节不保记

又是买书。又是季风。当我拿着新出的贝克特选集5来到收银台,老阿姨又开始劝我办会员卡了!好处是……不管好处是什么,像你这样买书,买满800块要不了几个月啊……真是Hard sell!

就这样晚节不保。


腊味油鸭煲仔饭

最近的美食新发现是福州路“不见不散”的
腊味油鸭煲仔饭,用料极好,香肠是皇上皇的,油鸭都是腿部,酱油也很香。准备下周再去看看其水准是否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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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7] 日日皆奇谭 - [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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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上海壹周

村上春树曾说:“我觉得写长篇小说是一种挑战,写短篇则是一种乐趣。假如说写长篇犹如耕种一个森林,那么短篇更像是经营一个花园。”由短短五个短篇组成的《东京奇谭集》是村上自2005年的长篇《天黑以后》以来的首个花园。花园不大,但依然令人着迷、教人忘返。

个体存在的孤独感及人际的疏离是村上春树的一贯主题。在《东京奇谭集》里,这根主线依旧存在。孤独的现代人,往往只得借助偶然与巧合,才在故事里相遇;或者毋宁说,由此才有了故事。“有几个偶然的巧合重叠累积之后,结果就引导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在村上看来,日常生活的不可思议性常常是因为人们未曾留意,才忽略过去的,“就像大白天射向天空的烟火一样”。在《偶然的旅人》中,村上藉由叙事者钢琴调音师之口道出了个中奥妙:“契机比什么都重要。(……) 偶然的一致,说起来也许是到处普遍存在的现象。也就是说那一类的事情在我们周围,是日常经常发生的。”

在全书开头,村上亲自现身,以期将小说家村上与叙事者村上(即使故事“大抵上是以第三人称进行”)进行区分来增强故事的真实感,因为人们总以为出自小说家村上之口的故事会是“虚构的故事”。

《日日移动的肾形石》无疑是《东京奇谭集》里最出色的一篇。已然进入创作成熟期的村上春树在短小的故事里展现了不凡的叙事功力,他日臻成熟的讲故事的技巧甚至比故事本身更加吸引。更有趣的是:这又恰恰是一篇谈论小说创作本身的小说,以一种曲折迂回的方式。

淳平的父亲曾告诉他:男人的一生中,只会遇到三个真正有意义的女人。这“父亲的诅咒”从此改变了淳平与女性的交往。“淳平每次认识新女孩子的时候,就会扪心自问起来。这个女人对自己来说,是不是真正有意义的对象呢?”而等到发现对方的人品或言行中有不中意的地方时,“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就会多少松一口气”。

随后,淳平结识了走钢索的女子桐慧,虽然淳平是在桐慧消失之后才从电台采访中得知她的职业的。与桐慧的交往激发了淳平的创作欲望,他正在写作的小说——同样也叫《日日移动的肾形石》——终于有了进展:那块内科女医师用来镇纸的肾形石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日日改变着位置,只因“那块肾形石拥有自己的意志”。

在这个短篇中,肾形石无疑是作为隐喻出现的。但不寻常的是,村上春树所作的隐喻并非由喻体的特征出发来描述确定的主体,而是通过故事不断赋予喻体各种意义,从而令读者思考那个村上并未提供标准答案的闪烁的主体。

村上提供予读者的,是隐喻之中各种意义的暗合:在作为走钢索的人、桐慧追求的平衡与作为作家的淳平在写作中追求的平衡之间;在肾形石“自己的意志”与作家笔下的人物意志之间;在父亲的诅咒所导致的爱的行为的丧失与桐慧空中作业时、身系保险带所导致的“感觉好像不是自己似的”之间,村上春树建立了繁复的隐喻,它们既清晰可感,又很难确定地进行解释或确定的命名。或许这就是村上常常喜欢使用的“某种东西”,这一块肾形石,也因此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在所有可能找见的场所》里那不收钱的侦探似乎是村上的另一个“Alter ego”。他受命寻找一个在24楼到26楼的楼梯间莫名消失的男子。在与老人和小孩的两场对话中,村上顾左右而言它般地道出了自己对小说及语言的看法。他先借助哲人般的老人:“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语言,可是另一方面,不用说,语言经常需要我们当媒介。如果我们不存在的话,语言也就失去存在意义了。不是这样吗?那就会变成永远没有被发出的语言,没有被发言的语言,已经不能算是语言了。”而在被问及究竟在寻找什么的时候,故事中的“我”答:“我想大概是像门一样的东西吧。只要看到的话立刻就会知道是那个。”在这里,村上几乎解释了自己的这种“失语”——它缘自那个消失的人。

《东京奇谭集》里的村上春树,假如一定要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叙事节奏的放慢。和早期有着迅速行动的那类短篇不同,《东京奇谭集》里的故事,更着力于细节与细节衍生的意义。比如《哈纳莱伊湾》,它描写承受丧子之痛的母亲,与吉本芭娜娜式的疗伤故事形似却实不同。村上循着故地重游的母亲,由一个独脚冲浪者的幻象,写的是母亲的心理暗流。而在貌似平静的叙事平面上,你根本难以觉察。当然,《哈纳莱伊湾》同样探讨了母子关系,生时的疏离和死后的接近,是略显残酷的对比。

《品川猴》也许是《东京奇谭集》里最具有“奇谭”性的一篇。美月遗忘姓名,本是一个有关身份认同与身份焦虑的故事:“失去了名字的人生,感觉简直就像失去了觉醒助力无法醒来的梦一样。”但村上引入了全书最奇幻的角色,一只会说话、爱慕美月并偷走了美月名牌的品川猴来作为解释,这使得《品川猴》与前面的四个短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几乎就是“奇谭”的两个版本两种途径。《品川猴》靠的是奇幻的角色,读者可以有个人化的解读,寻找个中隐藏的涵义;而前四篇是日常的奇谭,是那种村上希望读者读完之后能有“啊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之类感叹的故事——或简而言之,《品川猴》是白日一场幻想中的烟花,而另四篇则是真正的大白天射向天空的烟花。也许这更接近日常的奇谭,才是真正的奇谭,所以,如果你认同“日常生活本来就充满了不可思议性”,那么说村上故事“日日皆奇谭”亦不为过了。


《东京奇谭集》
村上春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6年7月第一版
定价:13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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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英译短篇集《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篇目对照 - [book ]

还有几篇未知出处,望大家补充。英文名后,依序是中文名/短篇集名。这里采用的均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译本。

http://www.fantasticfiction.co.uk/images/n31/n157579.jpg

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

1.) 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 盲柳,及睡女/列克星敦的幽灵(注:该文有两个版本,《萤》中收录了较早的版本)
2.) Birthday Girl
3.) New York Mining Disaster 纽约煤矿的悲剧/去中国的小船
4.) Airplane: Or, How He Talked to Himself as If Reciting Poetry 飞机——或他是如何像念诗一
样自言自语的/电视人
5.) The Mirror 镜子/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6.) A Folklore for My Generation: A Pre-History of Late-Stage Capitalism 我们时代的民间传说
——高度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前期发展史/电视人
7.) Hunting Knife 猎刀/旋转木马鏖战记
8.) A Perfect Day for Kangaroos 袋鼠佳日/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9.) Dabchick /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10.) Man-Eating Cats
11.) A “Poor Aunt” Story 穷婶母的故事/去中国的小船
12.) Nausea 1979 呕吐一九七九/旋转木马鏖战记
13.) The Seventh Man第七位男士/列克星敦的幽灵
14.) The Year of Spaghetti 意大利面条年/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15.) Tony Takitani 托尼瀑谷/列克星敦的幽灵
16.) The Rise and Fall of Sharpie Cakes 尖角酥盛衰记/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17.) The Ice Man 冰男/列克星敦的幽灵
18.) Crabs
19.) Firefly 萤/萤
20.) Chance Traveler 偶然的旅人/东京奇谭集
21.) Hanalei Bay 哈纳莱伊湾/东京奇谭集
22.) Where I’m Likely to Find It 在所有可能找见的场所/东京奇谭集
23.) The Kidney-Shaped Stone That Moves Every Day 日日移动的肾形石/东京奇谭集
24.) A Shinagawa Monkey 品川猴/东京奇谭集

这些文章大多最先发表于《The New Yorker》杂志,部分清单可参阅:
http://wis.cs.ucla.edu/~hxwang/newyorker/blog/04040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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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1] btr一周新闻 - [book lof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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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路



葡京奇遇记

和朋友在葡京吃饭。刚坐定,手机短讯响起,是个陌生号码:“葡京的澳洲咖哩炒蟹味道不错呀赶紧叫服务小弟加一份~”

悬念当前,心急的白羊当然一个电话追过去:嘿——请问哪位如此这般神通广大?电话那端传来同样的背景声,一个名字从混沌的杂音里浮起:陈黛曦。

陈黛曦是谁?呃……15楼……万峰……电视台……伴娘……MSN……Rabbitqiqi。总之,是一个素未谋面但已算认识的MSN朋友。

于是,一个悬念化成了更大的悬念,环顾四周,有那么那么多可能的陈黛曦。

(...)

(SMS:要不要过来认识一下帅哥们?)
[SMS:好 玩个游戏 猜猜哪个是陈黛曦]

游戏很难。最后走过来四个女子……而猜错的奖励是DVD导刊一本。




除了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短篇《镜子》外,新一期《
耶鲁评论》杂志里最引人注目的文章是作曲家Lukas Foss的《论创意过程》。

他披露了一段往日趣事:“有一次,我正和斯特拉文斯基在纽约一间茶室喝茶,有个著名的俄国舞者来到我们桌前。他离开后,我对斯特拉文斯基说,他真有魅力啊。对,斯特拉文斯基说,很有魅力,而且有一点点笨。那一点点笨对他会大有帮助的!”

《论创意过程》一文充满了诸如此类的洞见、机智的分析以及对创意规则的集成。他自由出入于音乐、创造性、艺术影响力、自我表达、教育等话题,却能始终抓住读者的兴趣;针对人们对于艺术创造过程的普遍误解,他作了尤其尖锐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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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0] 镜中裂缝 (Stephen King访谈) - [book transl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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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东路


节译自《Paris Review2006年秋季号
Art of Fiction: Stephen King



INTERVIEWER:你认为我们害怕的是什么?

KING: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不认为有我不害怕的东西。但如果你的意思是,作为人类我们害怕什么?我们害怕混沌。局外人。我们害怕变化。我们害怕断裂(disruption),而这是我感兴趣的。我是说,虽然有很多人的写作我很喜欢——美国诗人菲利普·布斯是其中一个,他直截了当地书写日常生活,但这不是我能做的。

我曾经写过一篇名为《迷雾》的短篇小说。说的是一场迷雾逐渐弥漫并笼罩了一个小城,故事追随了一批被困在超市里的人们。在收银处,有个拿着一盒蘑菇的女人。当她走到窗前看迷雾进入时,经理从她手中拿走了蘑菇。她于是对他说:“把蘑菇还给我。”

我们惊惧于断裂。我们害怕有人在收银处抢走我们的蘑菇。


INTERVIEWER:那可否说,这种恐惧就是你小说的主要题材?

KING:我想说,我所做的就如同镜子里的裂缝。如果你回头从《Carrie》那本书看起,你看见的将是在那本特定的书写作之时、我对美国中产阶级日常生活的观察。在每种生活里,你都会有那样一种时刻,你不得不去处理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不管是医生说你患了癌症或接到了一个恶作剧电话。因此无论谈论鬼魂、吸血鬼或在街区生活的纳粹战犯,我们仍然在谈论同一件事——即非常事物对日常生活的入侵,以及我们如何面对
。和怪物、吸血鬼、盗尸者和鬼魂相比,我对我们表现出的性格及我们与他人和社会的互动更感兴趣。


原文:
http://www.theparisreview.org/viewmedia.php/prmMID/5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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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11] 《碧奴》:沉重的飞翔 - [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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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

神话故事的流传,总是一桩吊诡的事。朱大可先生曾以《大哭泣时代的首席女高音》为题,撰文追溯了孟姜女哭长城的神话演变过程。按照他的分析,故事女主角孟姜女乃出自唐代小说《同贤记》,且原本姓蒙;男主角万喜良的原型是齐国大夫杞梁;哭的那段长城,据《列女传卷之四·贞顺传》,最初只是杞城的城墙;至于哭长城的前因后果,更是众说纷纭。

这就对了,这就是神话了。神话从来不是确凿无疑的新闻报道,不是历史书上的白纸黑字,神话是迷思(myth),它是民间的文学(所谓“神”),更是口头的文学(所谓“话”)。从“蒙”到“孟”、从“杞梁”到“喜良”,无不是口口相传、以讹传讹的证据;时而香艳、时而悲情的诠释,无不显现了与时俱进的民间特质。

名字

重述神话有无数种方式。作为迄今唯一入选英国坎农格特出版社“重述神话”系列的中国作家,苏童的《碧奴》首先在名字上做了文章。孟姜女并不是一个名字。在《诗经·小雅·有女同车章》里,便有一句“彼美孟姜”——孟为排行第一,姜为姓。孟姜,是对于美女的象征性称呼。

苏童弃用“孟姜女”,其实颇为明智。一方面可以避开“孟姜女”作为一个符号化的人物在人们心中的刻板印象;另一方面,从“孟姜女”到“碧奴”,也是从泛指到特指,与这讲述个人自由意志的故事更为契合。从字形及字意看,“碧”字兼有美丽和沉重之意,“奴”字又暗示了其非自由的生存状态。“孟姜女”变身“碧奴”,是为苏童戏法第一招。

眼泪

《碧奴》始于对北山一场劫难的回忆,“王公贵族之间仇恨的暗流”化作一条禁止哭泣的“未颁布的法令”。然而北山下的人们在长期的煎熬中探索出一些奇异的排泪妙方:眼睛、耳朵、嘴唇甚至乳房都成了感情宣泄的秘密通道。然而情感的压抑和排解未必总如此平静,第9页,故事的主角——桃村的碧奴姗姗登场了。“碧奴灿烂如花,一张清秀端庄的脸,眼泪注定会积聚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幸而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她母亲活着的时候给女儿梳了一个双凤鬟,教她把眼泪藏在头发里。”(P9)

眼泪是贯穿《碧奴》的一条主要线索。眼泪作为情感的一种隐喻,对眼泪的压制以及小说末尾以眼泪哭倒长城的反抗,便相应地成为了对情感的压制与情感的反抗。苏童在自序中称“与其说是一个女子以眼泪结束了她漫长的寻夫之旅,不如说她用眼泪解决了一个巨大的人的困境。”

《碧奴》中眼泪的戏分很多,每一场都是感情戏。城门口示众时、那场引来众人忏悔的泪雨最为震撼。“他们说你的眼泪有毒呀!”(P179) 守卒如是说。在一个无情的乱世,眼泪/情感便成了一种毒。除了道德隐喻,碧奴之泪更经常地作为一种可传染的思乡之情。在百春台,“一片潮汐般的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来,闪着晶莹的光,并且轻盈地溅起来,溅在男孩们的身上。(……) 所有的男孩几乎同时遭遇了罕见的悲伤的袭击,思乡病开始发作……”(P63) 不止于此,碧奴的泪还是滚烫飞袭的泪箭(P119);还是求之不得、五味杂陈的入药泪汤(P150)。

眼泪无形,关于眼泪的意象和隐喻亦丰富多变。此是苏童戏法第二招。

想象

除了眼泪,苏童在《碧奴》中描绘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乱世图景,瑰丽而奔放。但每每细味,读者又不难看出个中看似随意又充满玄机的隐喻。

苏童笔下的人市,堪比花市、菜市,是人们身不由己出卖自由的集市。他笔下的鹿人、马人,兼具人形和兽性,有时两者难以区分。如写到百春台衡明君某夜决意骑真马射猎,安排马人自由奔跑,然而“没有重压的奔跑令马人们很不适应”。(P98) 写的是马人,却同时写出了一个时代的人性。

苏童的想象力也不完全是肆意的天花乱坠,有时他从成语和其它家喻户晓的童话神话故事里吸取营养,藉由文本的交互获得奇异的效果。如写国王来了的章节(P158)模仿了“狼来了”的传说,又如刺客少器以卖糖人的货架暗藏刀剑(P176),暗合了“糖衣炮弹”的成语。

叙事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读者不难发现:苏童为碧奴千里寻夫设置的这个充满想象力的乱世背景竟然比主要情节更加精彩,而且,还每每成了“碧奴公路片”的外在推动力。苏童采用几乎不玩弄任何叙事技巧的线性方式讲故事,直到百春台的章节,才暂时撇下碧奴,引入一段作为副线的惊心动魄的刺客故事,随后才彼此共同演进。男性刺客欲意刺杀国王与身为女性的碧奴最后哭倒长城,诚然是两性反抗暴君的饶有趣味的对照,但碧奴在寻夫路上的颠沛流离也因此太过诉诸于偶然性、及外在的因素——如国王的驾崩、寻找泪人入药抑或为百春台门客送葬等——而这,超越了碧奴寻夫的内在动因。

和“重述神话”第一批推出的另两本小说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珀涅罗珀记》和简妮特·温特森的《重量》相比,苏童的《碧奴》无疑显现了东西方作家对于“重述”的认知差异。无论是《珀涅罗珀记》还是《重量》,这两位女作家不约而同地解构了神话,所持的是一种对于神话的质疑态度;而苏童则填补了孟姜女神话原本暧昧不清的前因后果及世象背景,藉由重述重新建构了整个神话。

选择题材当然重要,但文学之所以是文学,更重要的往往不是“写什么”、而是“怎么写”。苏童的《碧奴》故事虽然精彩,但在“怎么写”的问题上并无突破。苏童在采访中曾坦言不想颠覆故事,不想把孟姜女的故事置于当下的语境中进行大话或恶搞,这没有错;但这也绝不意味着故事一定非要如此中规中矩地讲述——既然有“重述”的契机,何不更具有一点实验性?假如以第一人称来书写碧奴呢?假如以旁人的非全知视角作为切入点呢?也许我们不该苛求苏童,也许最好的评论就是另一本重述孟姜女神话的小说。


相关链接:苏童谈《碧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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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08] btr一周新闻 - [book lof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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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北路


黎紫书@上海壹周

刚晓得黎紫书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也是写微型小说的高手。只知道她是个得奖达人,花城出版社的《
出走的乐园》选集里,大半本都是她的得奖短篇。只知道她善于变身——读她的《我们一起看饭岛爱》再读《七日食遗》,读她的《裸跑男人》再读《州府记略》,你很难相信它们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这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一次活在很多个世界里,又或者同时身在文学地图的好几处。

也因此,再读到她写得精妙的微型小说,就少了惊讶,而多了喜悦。怀着不敢独享的心情,我拷贝给上海壹周的编辑看,于是有了这专栏“倒影之城”。

报纸上写:“黎紫书,马来西亚华语文坛新锐,住在钢筋森林里的巫女”。哈哈哈。

她自己这么说:

因为阅历多了,生命中有过大痛,以后再遇上许多曾经会激起大想法的事,居然都只是在心里如蚁蛰痛一痛的时候多。

(...)

其实对微型小说从来不敢小觑,要写得精巧还真难。正因为它体积小,书写起来无巧不成;心思要灵活,文字要简练。

顺便宣传一下,黎紫書粉丝俱乐部@Douban,欢迎加入。

相关链接(需把编码设为GB2312)

短篇小说:州府纪略 

短篇小说:裸跑男人


买书记

在季风买书。心血来潮抱着一堆书,到结帐台前。

会员卡有哇?老阿姨问。
没办,你们的折扣也实在太少了!我说。(借机宣泄的意思)
可是照你这么买,800块很快就买到了啊。老阿姨说。(说得是……对,可是……)
就是不想办!我说。(很有骨气的样子)

就这样,烈宁看着老阿姨收进一张百圆大钞,把下列书收入袋中:

S之怀孕日记。(哈哈哈很好笑的书)
完美的真空。(学习如何为不存在的书写书评)
帕洛马尔+为什么读经典+看不见的城市。(封面按顺序很像红绿灯)

外加一张2块钱的南都生活周刊。


春游X师洋

看春游X师洋的三人麻辣烫,弄明白了搞怪师洋为什么有人喜欢有人恨了。原因在于——如春游同学所说——颠覆。(癫覆?)

他很有趣,但以一种做作的方式。他很做作,但看起来又很自然。总之我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我只是担心:担心人们见到与己相异的人时那激烈的态度。要么这样呼吁一下:给我宽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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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8/28] 八月外刊文学新闻(编译) - [book transl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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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BAY" Graffiti @ 昌平路

for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


布什的加缪之夏
The New Yorker (8/28)

人们的夏季阅读书目从不只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学素养,也总有向大众炫耀的企图。总统也不例外。《巴黎到月亮》的作者、《纽约客》专栏作家亚当·戈普尼克在新一期杂志中撰文分析了布什总统今夏的阅读清单。这份阅读书目包括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一本有关物理学家罗伯特·奥本海默及原子弹发明的书和理查德·卡沃丁最新撰写的林肯传记。其中,尤以《局外人》最为引人注目。戈普尼克打趣道:看起来,布什总统已经把加缪读完了,并和他的新闻官托尼·斯诺争论存在主义的起源呢。

《局外人》描述了一个名叫默尔索的法国青年,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因,或许是一种对疏离的恐惧,在阿尔及利亚的沙滩上射杀了一个陌生人。加缪的目的,是将病态暴力的心理戏剧化,作为一种自我定义的行为;他的论点是:暴力有可能并非出自事前谋划或意识形态的偏激,而是作为一种零星的、一时的冲动。太过细致地寻找暴力的理性原因,便是误解了它的本性。

戈普尼克认为,布什总统能够花时间反思人类暴力的神秘起源以及由科技提供的难以想象的毁灭性力量,能够思考一个反对战争的伟人之巨大成就,这是一件令人鼓舞的事。这听起来简直像智慧之始,或者,至少对我们大家而言也是一张秋季必读书目清单。

坏女孩好文学
TLS (8/18)

“她是谁?她的家在哪儿?她的生活怎样?她又有怎样的过去?”那是福楼拜笔下的莫罗初见阿尔努小姐时的疑问。“甚至生理占有的欲望也让位于更深的渴望,一种没有疆界的强烈的好奇心。”同样的感情出现在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小说新作《坏女孩出轨记》中。

小说的叙事者里卡多第一次遇见坏女孩,是在1950年。那时,他是一个15岁的安静而书生气的男孩,他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住在巴黎。莉莉,是这坏女孩的名字,她是一对新近搬入利马近郊中产阶级区的智利姐妹中较艳丽且年长的那位。可后来,人们发现她们来自智利只是一个谎言,她们也就此突然消失。此后,便是里卡多一次又一次同这坏女孩相遇、相爱;每一次,她都有不同的身份——革命伴侣"阿莱特同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高官之妻、英国纽马克特一个赛马师的墨西哥妻子理查德森夫人、日本商人的情妇固力果……

文章认为,略萨的这本新作也许显得较轻,但一如略萨2001年在一次座谈会上所言,他看重的是小说中自由的个人意志,如同一个生于利马的年轻作家决定支持阿根廷博卡青年队一样。文章还分析了略萨的用词趣味,认为略萨使用粗俗言语的趣味甚为明显。“通俗情节剧的元素令我感动,因为通俗情节剧比戏剧更加接近现实。”而正是这种溢出般的语言和夸张的姿态表达了一种包法利夫人式的对日常现实的反叛。


读不到博尔赫斯了?
Nouvel Observateur (8/10)

8月24日是阿根廷文学大师博尔赫斯的生日,然而英语读者们依旧没能读到他的许多非小说类作品。而在法国,曾由Pléiade出版的两大卷博尔赫斯全集分明有1752页和1523页之厚,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人们突然再也读不到博尔赫斯了吗?法国《新观察家》杂志的文化记者Pierre Assouline以“博尔赫斯丑闻”为题,详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事情的起因是:博尔赫斯的遗孀玛丽雅·柯达玛(*)不同意法国著名出版社伽利玛重新出版这些书。当然,很有可能是有一些编辑方面的争论亟待解决,但看上去这更像是博尔赫斯的遗产控制者柯达玛在展示权力。就像许多的文学遗产控制者一样,柯达玛女士看来也喜欢控制一切——即使那意味着使博尔赫斯的作品淡出人们的视野。虽说从长远来看,各语种好版本的博尔赫斯终将出炉,但从目前来看,似乎还要等上很久。


[警告:长得要命的注从这里开始了----->

* 今天看到报纸,发现编辑将玛丽雅·柯达玛改成了玛丽雅·儿玉,不禁心生疑惑,因为一来,法国《新观察家》杂志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是
María Kodama;但编辑并不会随意改成一个根本不同的名字啊?带着这个疑问,我请教了古老师。

我把“博尔赫斯的遗孀”塞进古老师的脑袋,古老师化了0.38秒吐出22,360项答案。结果令人惊讶:一半结果清楚地写着“儿玉”,另一半结果则类似“柯达玛”,其中官方得不行的人民日报翻译为“戈达玛”,只是轻浊音有异。

更觉奇怪的我终于把古老师捆了起来,狠狠地在他脑子里塞了乱七八糟的疑问:María Kodama/Borges/interview/儿玉……最后,古老师面露诡异神色,幽幽吐出一根链条:

http://www.domist.net/inglese/articles-news/MariaKodama2004eng.htm

链条上的字密密麻麻,我拿来了老花眼镜,终于——
-   As many lovers, had he any special nickname for you?
-   He called me "Ulrika", a northern name meaning "little bear"

原来“儿玉”者,Ulrika**也。大师甜蜜蜜地一句昵称,倒弄得古老先生一身汗。哈哈。

不过昵称前面加名字,哈哈,我觉得还是有点古怪呀。


** 关于Ulrika,不得不继续几句,Ulrika其实就是博尔赫斯的小说集《沙之书》中的《乌尔里卡》(王永年 译,海南国际96年版)。而在艾柯去年的小说《The Mysterious Flame of Queen Loana》中,引用了其中一句"Round Table lovers, we slept for four years with a sword between us. " (见英译本P52)

Queen Loana Annotation Project这样介绍《乌尔里卡》:

(...) story that had been inspired by his brief meeting with Maria Kodama in Iceland in 1971, which tells of an encounter in York between an aging professor, Javier Otarola, and the eponymous Norwegian girl." (p. 492) Borges is, of course, a great influence on Eco (cf., e.g., 'Borges and My Anxiety of Influence' in Eco's 'On Literature', 2005).



Posted by btr at 23:20 | Read more | Comments (6) | Trackback (0) | Edit |

[06/08/25] btr一周新闻 - [book lof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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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奴

苏童20万字的新长篇《碧奴》和废除奴隶制无关,它写的是——孟姜女哭长城(啊不是防火墙)的故事。苏童是
唯一入选英国Canongate出版社“重述神话”写作计划的中国作家,他说:

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永远是横在写作者面前的一个难题。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孟姜女。(天那,多么Cliché的句子,且让我们跳过这段……)

我去过长城,也到过孟姜女庙,但我没见过孟姜女。谁见过她呢?在小说中,我试图递给那女子一根绳子,让那绳子穿越二千年时空,让那女子牵着我走,我和她一样,我也要到长城去。(那么好吧,掏钱,25元。)

令人疑惑的是,同样是重述神话系列的作品,重庆出版社却没有如前三本一样出精装本,而是出了个16开的平装本。(怪不得我的书架总是那么乱!)

比较搞笑的是新京报的文章,文中称“以之前的三本书来说,作者不为国内读者所熟悉”……(汗!中译本超过10本的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也能算不熟悉吗?真得问一问谁是他说的“国内读者”)


以讹传讹的普鲁斯特问卷

一直看《周末画报》上的普鲁斯特问卷,一直疑惑为何那道因为翻译错误以讹传讹的题目不但永远也没有纠正过来,回答问题的嘉宾也从未质疑:

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许舜英:被蚊子叮。(C70版)

可是,这道题是翻译错的。原文说:Quel serait mon plus grand malheur.明明白白是程度最深的痛苦。

不过既然那么多人都回答过了,还能怎样呢?


飘雪

小区花园边,入夜后总有三两成群的中年女子在那儿结伴舞。最近她们换了个更强劲的录音机播放音乐,以至于我在12楼也能听见。

不过,在35度的炎夏里,她们舞的第一曲是《片片枫叶情》,之后呢,是陈慧娴的《飘雪》……真是古老得让人感觉有置身博物馆时的阴凉气息。




Posted by btr at 01:01 | Read more | Comments (6) | Trackback (0) | Ed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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