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6/06/27] On Xiangasm - [World_Cup Essay ]
http://btr.blogbus.com/files/1151428906.jpg



6
27日凌晨,德国世界杯1/8决赛意大利对澳大利亚的最后一分钟,格罗索带球进入禁区,晃过一后卫并跌倒,裁判判罚点球。托蒂射入点球,少一人作战的意大利队勉强取胜进入八强。

比之更有戏剧性的,是中央电视台评论员黄健翔出人意料地爆发,以充满激情、近乎吼叫的嘶哑嗓音,表达了对意大利获胜的兴奋之情:

“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他继承了意大利的光荣的传统。法切蒂、卡布里尼、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格罗索一个人他代表了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

球进啦!比赛结束了!意大利队获得了胜利,淘汰了澳大利亚队。他们没有再一次倒在希丁克的球队面前,伟大的意大利!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马尔蒂尼今天生日快乐!意大利万岁!”

网络迅速作出反应,有赞有弹,两方意见针锋相对。有网友迅速将之制为手机铃声,被多次下载。次日,国内外媒体纷纷作出反应。《新闻晚报》称:“意澳对决最后时刻激情解说引发争论。”Reuters的报道则称:“Chinese television audiences (...) are not often served up such South American-style passion and Huang's bias has provoked a storm of controversy in the media.”在新浪网的调查中,两派意见对立,约50%的人(158,624票截止22:50,6/27)认为“充满激情,我喜欢”;而32.4%的人(103,527)认为“过于偏向意大利队,不妥”。627日晚,黄健翔通过电视公开道歉,称“解说中确有失当和偏颇之处”……“不恰当地把个人对球队的热爱和自己的岗位角色相混淆了”。


在这里,让我们不妨换一种思路。让我们假设,黄健翔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他出自一个也叫“黄健翔”的作家之笔。在小说末尾,虚构人物黄健翔,一个中央电视台的解说员的这段激情洋溢的解说,是否合理呢?是否具有内在的逻辑合理性呢?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读者也许很快会察觉:虚构人物黄健翔的这段话,很可能只是作家黄健翔太过喜欢意大利队的缘故,是author介入了narrator,是在一个本该中立的角色takeside

然而事情可能并不那么简单。假设黄健翔是用一种平静的口气,来表达他对意大利的喜欢,那么他还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吗?我想不会。那些并不喜欢意大利的人,或者只会在心里有些小小不快吧。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那种激动的语气,嘶哑的吼叫才是真正引起争议的原因?

秘鲁作家巴尔加斯·略萨在近日的一篇
采访里曾说:“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呈现故事的方式。”他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认识一个人,他爱上了一只母牛。那你会笑笑。你会想,真是个愚蠢的故事!但当你读福克纳时,这故事却变得那样悲剧。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呈现故事的方式,在那种方式里,他创造了一种语境,将愚蠢的东西转化为一种悲剧性的东西,在其中表达了人类的状况。

或许略萨的这席话更接近黄健翔事件的核心。人们假如被激怒会不安、或者会激赏——统而言之,会引起争议,其实并不完全在于黄偏向的立场,更重要的,是他所采用了一种脱离人们惯常语境的方式——喜欢或讨厌,都是因为这个。


Posted by btr at 01:22 | Read more | Comments (6) | Trackback (0) | Edit |

[06/06/26] 恍惚之晨 - [Bizarre World_Cup ]

http://btr.blogbus.com/files/1151330662.jpg

for 上海壹周 (take2)

凌晨三点,时针和分针形成一个坚硬的直角。在这午夜一角,他再次窝进红色沙发,四个啤酒罐在身边的小桌上。两个空,两个满。

隔壁的房间,女人已入睡。电视里的足球场上,双方正列队入场。北京时间凌晨三点,等于慕尼黑时间晚上九点,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差。假如没有电视,人们能够如此清晰地体验时差么?这儿和那儿,九点和三点,仅仅因为一个叫“电视”的东西便连在一起,这难道不教人惊奇么?午夜里,思绪变得恍惚。他记得在北京时间晚上九点,他还正High翻天地大喊大叫呢;而此刻,放大镜般的情绪变成了平光镜,他只静静地窝在红色沙发里,默默看着比赛开始。

往日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梦乡了吧。而此时,他却确凿地醒着,哪怕明天还要上班,哪怕明天午后一定呵欠连连。是因为真的那么喜欢足球么?他问自己。抑或,是喜欢这种节日般的感觉?所谓节日,是否就是:在一个平日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做一些别的什么?就像开放彩灯的节日夜晚,我们可以走在马路中央,可以享受这种别样的自由感一样。对,就像那种合理的犯规……要是足球队员们都不犯规,足球会变成怎样?他继续问自己。那会不会很闷?

比赛有一点沉闷,他却感觉饿了。饿了,并且——痒。不知什么时候,他被蚊子咬了两口,腿上鼓起两个大大的包,是为世界杯准备的充气气球么?或者,是因为蚊子也饿了,也想吃一顿宵夜了。蚊子也看世界杯么?他觉得午夜的自己,一定有一扇装满疑问的房间门没有关好。

很多问题落在地上。而电视里的问题在滚动。那个黑白相间的问题,将首先滚进哪一侧的球门呢?对,悬念。足球不就等于悬念么?足球那样吸引人,不正是因为在一场足球比赛中,弱队经常可以赢强队?这似乎,也是一种小小的犯规,对世间“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的一次小小犯规。当然,人们也不总喜欢弱队赢,那多令人不安……

他是在解说员的一次大叫中醒来的,虽然他觉得其实自己并没有睡着。“只是有点恍惚罢了”,他想这样解释,可是并没有人问他。


Posted by btr at 22:07 | Read more | Comments (1) | Trackback (0) | Edit |

[06/06/15] 3am: 倦了的痒 vs 不倦的臆想 - [Bizarre World_Cup ]
http://btr.blogbus.com/files/1150385907.jpg



for 上海壹周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本以为在这个长方形的绿色盒子里,那些奔跑着、追逐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圆点的影子们,会永远地越来越长。他本以为,那是它们长大的秘密方式。

从下午三点开始,他就趴在这个盒子的边缘;如同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为了观察天空,吃罢晚饭就早早地跑到望远镜前一样。他真喜欢看那些影子移动着长大啊,灵巧、变幻莫测,还有那来历不明的欢呼声,是在欢呼那些影子长大么?他也很想跟着喊上几句,但他担心自己的声音不一样。

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看那些影子变长,他几乎就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可是这时候,大钟指向柏林时间晚上九点的时候,那个大盒子的边缘突然闪出金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发现那些影子不再长大,而是——变成了淡淡的好多个。

他是一只鸟。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特别注意到这只鸟。只是在一记打高的射门的慢镜头里一晃而过,它却闯入了他的记忆。它也懂得欣赏世界杯么?他窝在沙发里,企图以一个问题抵挡扑面而来的睡意。一夜三次,他已经有了倦意,尽管胃里有浓得发黑的咖啡,尽管大腿上还有两个新鲜的蚊子块。痒,怎么很快就变得不那么痒?对世界杯的欲望,似乎和这种痒也并没什么两样呢。

从血红色的沙发里伸出一只手,他又喝了一口啤酒。他想,他热爱的其实是这种节日的感觉——这种在本该做什么事情的时间做一些其它什么事情的自由感。就像臆想。就像弃现实不顾,而去寻找它的另一种可能。就像看着画面解说一场足球,让那些陈词滥调见鬼去吧。不要“他沿着边线带球狂奔”,不要。“他携带自己的影子和球一同潜入禁区……”这样好不好?不要“传中!射门!球打高了!”。不要。“他以为真正的球门在天上。”这样好么?

凌晨三点,他窝在沙发里解说着他的世界杯。想象如地毯一样落了一地,呵欠终于没有敲碎。他把它捡起来,扔了。

比赛在继续,依然有一点点乏味。不过他,倒不那么倦了。


Posted by btr at 23:39 | Read more | Comments (1) | Trackback (0) | Edit |


Page共1页 1
Powered by www.blogbu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