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2/13] 最后的晚餐 - [Office ]

for 外滩画报
“最后的”晚餐,说的是2004年公司的年度聚餐。
早在两周前,公司行政部就发布了关于年度聚餐的Email。好事情总要提前通知,赚一点期待也好。不过在他的Outlook里,这封喜气洋洋的带着一个大红感叹号的邮件很快就淹没在了一大堆工作信件中,以至于今天无意间听同事提起,竟恍若隔世:“还没吃过么?怎么印象中,好象已经吃过了啊。”你做梦吧,同事戏谑道。不过于他,这差不多倒是事实,连夜的加班让他活得好像做梦一样,时间空间全部错乱,连词汇都不知藏在何处——他只是憨笑着,搪塞过去。
可你准备打扮成什么样子呢?同事问。打扮?他一头雾水。不是说,每个人都要打扮成电影里的某个人物么?开玩笑吧?你不信,就去看Email咯。
他不信。他是个审计师,对一切都保持审慎的怀疑态度。他要亲自去看那封传说中的Email,亲自戳穿同事的把戏。翻啊翻,就像老外婆在寻找年轻时的靓照,他把Email信箱翻了个遍——总算找到了,在已删除邮件组里。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他习惯把一切好玩的信放在已删除邮件组里。而同事说的,竟是真的。
我要打扮成黑衣人(Man In Black),他说。我们都是,他们说。
就这样,那夜的会场有黑黑的一大片人。他们聚在一起,仿佛在集体哀悼时间的流逝。不是么?又是一年。一年复一年,一年何其……来不及感叹,年度聚餐便开始了。会场灯光突然熄灭,音乐嘎然而止。只是短短几秒后,一道追光灯便又重新照亮舞台,在那儿,站着老板。
老板讲着奶昔一样的幼滑英文,大意是:虽然Peak Season已然来到,但请大家相信,黑暗只是暂时的。接着是几张振奋人心的图表投影。代表公司业绩的柱形图如同上海的楼盘一样疯长。没有喘息的机会,一段精心拍摄的Video接踵而至——是未来。大家开始鼓掌,他也跟着鼓了起来。
照例是自助餐。大团的黑色流动着,几分恐怖。还好,台上很快就有各部门同事的表演助兴。第一部门的Jerry唱了一段京剧。他说最近身体不好,所以高音的部分略有走样,请大家见谅。第四部门表演的是一个小品,大致是将日常工作的语汇置于《西游记》的语境中,营造错置、荒诞的效果。好几次他都笑了,笑完了他想,那未必不是一个寓言。可寓意,又是什么呢?
来不及细细思量,抽奖开始了。抽奖把一切都变成了铺垫。一个个名字从颁奖嘉宾们——各级老板的口中报出,带着世界各国的口音,宣布着以同一种货币衡量的喜讯。四等奖,三等奖,二等奖……等待没有令他灰心,他坚信没有获得小奖无疑是他将获得大奖的代价。他早已学会了以积极的视角看待一切。然而一等奖也不是他,当然他一点都不在意,“阳光普照奖”也挺好,不是么?
就这样,最后的晚餐到了最后。狂欢的姿势留不到明天,他知道的。
[04/10/11] 后长假症候群 - [Office ]

静安寺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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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梦,睁开眼,长假就结束了,变戏法一样。
把七天长假变得无影无踪,就像一场看过很多遍的戏法,他至今依旧着迷。时间的魔法。
七天,上帝造了另外一个世界。不用去Office,不用工作,不用加班,不用在早晨挣扎着醒来,不用对上司傻笑,不用和客户客套,不用职业扮相,不用英文电脑……在惯常的秩序中脱身而出,宛如新生。他觉得自己的幽闭恐惧症已然治愈,内心平静而释然。那差不多就是一种叫快乐的东西了,只是,快乐很快。
闹钟在响,仿佛哀鸣。上班不是去死,而这一刹那他却分明看见了绝望。八天,要连续工作八天,天哪,这和为过了免息期的信用卡偿还上月的血拼值一样残酷。残酷就是曾经沧海依旧得为水作稻梁谋。残酷也是站在街头出租车满街都是但没有一辆是空。 当然,最残酷乃是坐在出租车里亲身体验长假后首个工作日大街之堵,把计价器上的数字堵得扶摇直上,把上司的脸色堵成铁青。
第一天就迟到?还说什么来日方长。那根本就是,态度有问题。 来吧来吧,工作早就在守株待兔了。日报、周报、月报、季报;预算,分析,控制,思考。就像一堆面目可憎的讨债鬼一起涌来,他不知道先接待哪一个好。
先泡杯茶,在茶水间听听那个刚从青海回来的同事说说那儿的沙漠吧。“就像一片海,美得人不想回来”,她的眼神充满回忆的闪光,“当然,没有Watson's和Sogo的生活多少还是有点枯燥。”她不是个理想主义者,她只是个热爱城市生活、碰巧也钟意旅游的背包客。
经理也来泡茶了。他面色灰暗一声不吭,脸上挂着似怒非怒的八号风球,看上去就象气象台的红色警报。青海女的声音顿时埋进沙漠,他也颇为识相地回到了他那个小立方体空间中怔怔地对着电脑。
他工作起来了。他觉得有一个机器人正渐渐侵入他的身体,那个长假里好不容易新生的躯体正逐步退隐。复制,粘贴,数字肆意地舞,伊妹儿在看不见的网络里悄然飞翔。他觉得渐渐进入状态了,甚至可以隐约体味到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快感了。
然而好景不长。节日前已谈妥条件的客户突然变了卦,经理发现了报告中的一处小错开始小题大作,传真机永远被不知谁占用着,连复印一张纸竟都割伤了手指,每一件工作突然都变得urgent,手下的一个下属竟然在这关键时刻看破红尘要求辞职……就那么轻易地,他又变得心浮气躁。他感觉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令他窒息,他深信他确凿无疑地又一次患上了,后长假症候群。
其实,倒是这后长假症候群令他安心。他一直偏执地以为,要是对工作固有的非人性之处浑然不觉,那才是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