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噢美女,你也在这里吗? - [Essay ]




for SHAPE

关于“遇见”,张爱玲的《爱》或可作为范本: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引用名言的危害性在于它常常不得不脱离语境而存在,张爱玲的“模范遇见”亦不例外。读者总想不起来追问那个重要问题:那一次遇见发生在哪里?——其实,张爱玲诚然完美表达了爱的偶然性和宿命感,但这地点问题更是关键,因为在哪里遇见甚至有可能彻底改变这遇见事件的性质。

原文里,两者相遇的地点是村庄、后门口、桃树旁,时间则是春天的晚上。试想一下:如果不是村庄而是活色生香的都市,如果不是后门口而是夜店,如果不是桃树旁而是觥杯交错的吧台边,如果不是春天的晚上而是夏天的凌晨……那么,那句“噢,你也在这里吗?”还说得出口吗?那一场遇见还会是爱吗?或许,就应该称为“艳遇”了吧。艳遇的最主要特性,或许就是这点——请随便Google一下,你甚至可以找到许多城市的“艳遇”指南。这不啻改变了遇见的性质:偶然性因为这“艳遇指数”的可预见性一定程度地削弱了,遇见的性质也变得不那么纯粹。

与女人相比,男人更渴望艳遇,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会认同的结论。但缘何如此呢?是男人比女人更大胆、更好色、还是更浪漫?《纽约周刊》和ABC电视台的专栏作者苏珊·布朗米勒在《女性特质》一书中给出了一个颇有说服力的答案:“男人与女人之间有一个显著的区别,即在于:女人固执地不愿意、也没有能力把性同爱区别开来。”性与爱的分离大概是艳遇的第二大特性。艳遇之艳,即“丰色”也,遇见美女,邂逅帅哥,那才好算作“艳遇”。同样的,既然美色是头号标准,便会离性很近,离爱稍远;自然,对于不能适应性与爱分居两地的女人而言,艳遇的诱惑力便大大降低了。当然,艳遇可以只是一个开始,爱也可以由性开始。只是,女性若以艳遇来寻求自己的另一半,实为不智之举;她们应该明白,艳遇之于男人,更接近体育运动。她们若是同样以一种性爱分离的态度对待艳遇,那样才最好,尤其在一个道德中性的社会。

其实,对艳遇的渴望很大程度上源于艳遇发生的低概率性。因为不可得,才会渴望,这实在是人之常情。所以对大部分人而言,艳遇仅仅在想象的世界里才会上演,作为对枯燥乏味的现实世界之替代;所以更多人寻求的仅仅是网络之上的艳遇,当双方的MSN同时亮起,当人们在对话框里敲下一句“噢美女,你也在这里吗?”,这虚拟世界里的艳遇便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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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物女的下流生活 - [Essay ]




for 《风采》

是华灯初上的下班时分,朝九晚五的她却没有特别兴奋。没有约会,也没有特别的计划,她只想着就马上回家好了,随便弄点什么打发晚餐,再懒进沙发里面看掉几集《交响情人梦》,或者下载几集日剧新番,缩在电脑旁边看,配一听冰啤酒,喝个将醉未醉。夜了,便洗澡睡觉,躲进被窝里听iPod里Shuffle出的音乐入梦……只要这样,大抵就是她心中的幸福生活了。

这样的生活很像日本漫画家秀乐沙鹭笔下的女主角雨宫萤的生活,她们一个人过得简简单单,觉得生活只要不那么麻烦就好。秀乐沙鹭由此创造出一个新词——“干物女”,意指她们的存在,如同香菇、如同干贝,水份已然在岁月中悄然蒸发;她们成了干巴巴的女人——不是皮肤干燥,而是心灵如同一潭止水,又或许也一潭止水都没有。

我们不妨借用日本“文化研究所”主办人、知名社会观察家三浦展先生的“下流社会”概念,来探讨一下干物女的生活观吧。首先要澄清的是,三浦展之所谓“下流”,丝毫无关道德指涉,不是人品黄色低俗之“下流”,而是一个与“上流”相对应的概念。在他的著作《下流社会——一个社会新阶层的出现》一书中,他写道:“年轻一代源源不断加入的‘下流社会’,其最大的特征并不仅仅是低收入,更在于沟通能力、生活能力、工作意愿、学习意愿、消费意愿等的全面下降,也可以说是对全盘人生热情低下”。毫无疑问,干物女们过的便是这样一种“下流生活”。

追求懒散闲适的生活是干物女们的目标。所以她们不会在一个月前就订好五一出门旅游机票并在携程上发贴召唤驴友,她们只求长假期间能够安安静静地睡几个大懒觉,睡到日上三竿,睡得神清气爽。所以她们喜欢穿一身宽松棉质的运动装,经常素面朝天示人,放假干脆连胸罩都不戴。所以她们才懒得去美容院做护理做facial,她们根本不在乎男人的眼光,她们的存在从来不为了取悦男人,甚至连男朋友都懒得去找——谈一个男朋友,对她们而言也未免太过麻烦了吧?至于饮食,她们可不是美食主义者,要是在冰箱里找到什么可以将就作为晚饭的东西,那么,就站在厨房里现场吃掉好了。

干物女们对很多东西无所谓,她们有所谓的只有这简简单单的自我的舒适。“这样轻松点就好”是她们的座右铭。而且,她们是一群自我的人,她们为自己而活。但她们的自我又不是那种膨胀开来积极进取的自我,而是如干货一般的、只求轻松舒适的“下流”自我。

那么干物女们的“全盘人生热情低下”又是什么造成的呢?网络社会或许是最显而易见的答案。三浦展先生例举了三P:即个人电脑、手机和游戏机——初看起来,这三样东西都是用来交流用来沟通的,但实际上,利用这三P的交流因为仅仅发生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人与人之间的真正的沟通却反而减少了,而不像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们更擅长交流沟通。其次,现代社会的疏离感、现代社会的个人主义主张令“干物女”们沉湎于自我世界,失去了行动力。还有这是一个“松松垮垮照样能够生活,努力工作的人却可能会被讥讽为傻瓜”的时代,轻松的生活态度已然成了一种主流的生活诉求,在此大背景下,干物女的出现便也似顺理成章了。

当然,干物女也有人生热情被点亮的时候。最经常的情形是:她们开始对某一项同样可以在家里舒适进行的项目所吸引,摇身一变为“御宅族”;而不太经常的情形则是——她们在舒适闲散的生活中不小心爱上了某男,于是干物女便被“泡”开了。但无论如何,干物女们即使深知自己也许不会做一辈子的干物女,也不会太过用力地寻求改变,她们只要轻轻松松地活着就好,结果——便是继续着她们的下流生活。

Special thanks to 小Y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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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天赐的大师 - [book Essay translation ]


for 上海壹周

我怀疑:假如要将翁贝托·埃科的诸多头衔全都印上名片,那大概需要一种只有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号才行——小说家、哲学家、历史学家、符号学家、文学评论家、专栏作家、大学教授……或许,聪明的做法是:干脆就印一个ECO——他祖父起的名字,Ex Caelis Oblatus的缩写,意为“由天赐予”——毕竟,谁人不识这位当代欧洲最具影响力的知识分子呢?

山羊座的埃科1932年出生于意大利西北部都灵以东的亚历山大城,埃科经常将其童年成长的文化氛围视为其独特文风的来源之一:“一些元素仍是我世界观的基础:一种怀疑主义和对修辞的厌恶。永不夸大其词,永不做冗长空洞的断言。” 二战爆发后,埃科随母亲搬到了皮埃蒙特山区的一个小村庄,在那儿,年轻的埃科带着复杂的心情目睹了法西斯和游击队间的枪战——无可否认的是,他既感觉兴奋,又有点遗憾自己太过年轻无法参与其中。这段经历后来成了他的半自传性小说《傅科摆》的主要框架。

埃科共出版过五本小说,从最著名的、曾被改编成电影的《玫瑰之名》到最新的、夹杂着老漫画的《洛阿娜女王的神秘火焰》,每一本都充满了历史、哲学、符号学和知识分子式的思想游戏。有趣的是,其小说晦涩难懂的声名反而吸引了大批读者。埃科谈及自己阅读托马斯·曼的经历:“我曾三次开始读《浮士德博士》,直到最后一次我才读完。人们读《傅科摆》的时候告诉我同样的事,的确有一些书需要读者更多的投入。我喜欢那本书,正由于它的复杂。”埃科小说的复杂性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其中世纪的历史背景。在写作第三本小说《昨日之岛》时,埃科在巴黎“建立了自己的活动路线,只去和那个时代相关的书店和戏院”。在接受John Sutherland采访时,埃科曾说:“我记得我在巴黎国家图书馆工作的时候,我意识到巴黎也许是世界上唯一的、你可以决定只去几条街便可只活在中世纪的城市。”埃科小说里哲学和符号学等学术内容是其小说的另一大阅读障碍,但埃科说:“与其说我的小说有学术内容,我更愿意反过来说:我的学术作品里总有叙事性存在。”

埃科的学术生涯始于其对父亲意愿的反叛。他放弃了都灵大学的法律专业,研究起中世纪的哲学和文学。1954年,他以一篇有关托马斯·阿奎那的论文获得哲学博士头衔。随后,他去米兰的国有电视公司RAI当起了记者。1956年,他扩展了自己的论文,出版了第一本书《托马斯·阿奎那的美学问题》。1959年,27岁的埃科出版了第二本书《中世纪的艺术和美》,同时开始为文学杂志《Il Verri》撰写名为“小记事”的专栏,后集结为《误读》出版。此后,埃科开始发展其“开放的文本”理论,并致力于符号学的研究,先后出版了《乔伊斯的诗学》(1962)、《看不见的结构:符号学研究导论》(1968)、《隐喻的语义学》(1971)、《读者会话》(1979)和最经典的《符号学与语言哲学》(1984)等书。在《符号学与语言哲学》一书中,埃科从符号、意义、隐喻、象征和代码五个概念出发,以历史的观点逐一进行了诠释。从1971年开始,埃科便在欧洲最古老的大学——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任符号学教授,并多次组织符号学的国际会议。

作为一名西方当代思想家,埃科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其将学术和虚构之深浅两极共冶一炉,小说中有学术,学术中又有叙事性;而埃科其人也同样有着这种复杂和简单共处的人格魅力,他被美国《新闻周刊》称为“超级明星教授”、“令人愉悦的重量级”(Lighthearted Heavyweight),1995年,他甚至登上了时尚杂志《VOGUE》,成为明星级的学者。接受采访时,埃科也经常口出妙语:他说“上帝躲起来了,因为他不想上《VOGUE》杂志”;他说“现实比梦好:假如有东西是真的,那么它就是真的,而不会怪罪于你”;他说“要建立不朽的声名,你首先需要宇宙性的无耻”;他说“我渐渐相信了整个世界是一个谜,一个无伤大雅的谜;但我们把它弄糟了,我们企图诠释它,仿佛它有一个潜在答案似的”…… 而关于中国,他的意见是:“中国是一个总有记者围追堵截的国家”。

(部分传记性内容编译自Porta Ludovica)

相关链接:

Porta Ludovica(最权威的埃科网站):
http://www.themodernword.com/eco/index.html
埃科豆瓣小组:
http://www.douban.com/group/UmbertoEco/
埃科非官方站:
http://www.umbertoeco.com/
翁贝托·艾柯,故事是一面真理反射镜 by M:
http://marqueee.blogspot.com/ (写得比我好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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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08] 去Outlet淘原版书才是正经事 - [book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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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外滩画报

一直对“51”开头的网站没有好感,要Job要Music要marry要…… 总觉得它们就象这个欲望城市的在线版,赤裸裸让人心惊。直到因着偶然的机缘,发现了51usedbooks.com。

这是个简洁或者说简陋更为妥当的网站。它更像一张被塞到手里的传单,只消短短几分钟,便可一目了然。看过一遍之后,虽然不会让人立刻产生如下载AV的冲动,但也绝不至激起广告式反感——假如你和我一样热爱原版书的话。

上海大概是国内原版书供应最为丰富的城市——我是说,有全球绝无仅有按作者名(而非姓)排序的福州路外文书店,有把购买原版书变成奢侈品消费的Chaterhouse,还有脸上写着“非买勿入”的坚贞店员比读者还多的韬奋书局……大约这就是我弃旗舰店不顾,独钟意二手Outlet的缘故吧。

可是。可是51usedbooks.com上赫然写着一个遥远的地址和一个不切实际的营业时间。浦东南路2304号1号库房?能不能在冬天到来前赶到呢?周一至周五,9:00-17:00?休假去淘书也太夸张了吧!但是就像一场潜在的外遇,它只是暗藏于生活的某处,等你放松警惕的片刻,它会突然跳出来告诉你,没有不可能。

这是国庆之前的某个工作日,我发现自己竟然身处浦东,离外遇对象仅数千米之遥。于是一个电话过去,询问确切地点。一个语速平缓的女孩接的电话。一路往南就行,她说。

就那样一路往南,2304号并不难找,可是1号库房呢?门卫大手一挥,那里!那里?那里我以为是个废品回收站呢,要不然,怎么有堆积如山的纸箱?我疑惑地靠近目标建筑物,带着误入异度空间的焦虑。

居然真的在那里!纸箱山边,果然别有洞天。电话女孩带着“就是你啊”的表情从一个小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回了她一个“真奇怪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来淘书吗”的问号表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电话女孩回到了平静模式,这几排书架都是二手书,10-20块不等,有些画册可能略贵一些;那些纸箱和架子里的都是新书,一般按定价的三折算,你慢慢看吧。只有我吗?我还是不甘心地把疑惑语音化了。今天是的,电话女孩答,平时人还满多的。

此后的两个小时,我基本都消磨在那十来排二手书的书架间了,因为只需粗略地看,便可知新书都是大路货。那些二手书的书架摆得甚为紧密,把身体镶嵌进去,闷头寻书,竟有种类似盆浴的窒息感。所谓“沉浸”,大致莫过于此。一个个名字闪过大脑google,眼睛则是扫描仪,丝毫不觉随着夕阳西下,仓库的照明也渐趋暗淡。

好,冒着把本文变成炫耀文的风险,最后我来说说此行的收获吧。(为了减少炫耀的嫌疑,我决定把下列书一共只花了80块钱这点略去不表)

《Jorge Luis Borges: A literary Biography》:耶鲁大学的拉美文学教授Emir Rodriguez Monegal写的博尔赫斯传记。
《L'écume des jours》(岁月的泡沫):法国作家Boris Vian的成名作,上海译文早前曾有中译本。
《The Adventures of Lucky Pierre》:美国后现代小说家Robert Coover 2002年作品。
《The General in his Labyrinth》:《迷宫中的将军》,马尔克斯名作,这是企鹅出的英译本。
《Carpenter's Gothic》:William Gaddis作品,时代周刊百大英文小说之一。
另有两本企鹅出版社的Granta杂志,分别是News和Murder专题。

值得一提的是,仓库里除了大量文学书籍外,还有很多的画册和城市指南。要不是天色已晚(对啦,仓库里没有其它照明),我大概还会再搬几公斤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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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07] "临时男人"的欢喜与哀愁 -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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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风采

在离我家不远的某个十字路口,曾有一片古旧的街区。后来老房子拆了,变成了一个绿地,绿地中央竖起一块牌子:"临时绿地"。记得当时我好奇地拿出相机,拍下了这块木牌。时隔一年,绿地仍在,而绿地上的牌子--也在,但"临时"两字,已被一层淡淡的颜料覆盖,只露出隐约的痕迹,仿佛这绿地就将永远这般存在于那儿一样。

可真的如此吗?谁都不会相信这绿地因为抹去了"临时"两字,就将永远存在吧。只是不同的时间观罢了。只是看你站得多高、离得多远才能以怎样的宏观视角看问题罢了。世界何其大,即使人类一生都不过是短暂一瞬,都不过是临时的存在啊。何况一块小小的绿地。要不了多时,就会有房地产商慧眼识中,在一场利益的博弈后,我们不难想象一幢高楼将取而代之。

所以耐人寻味的,倒是起初的"临时"两字,倒是这两字隐隐包含的复杂意味。这两个字好似在说:要不了多久,这一切就将不在,所以,请在我短暂的存在过程中好好珍惜吧。对的,我是在借题发挥,我要说的,其实是男人和女人,其实是女人生命中的那些匆匆的男性过客们。

请想象你是她的父亲。 "爸爸,爸爸",是她最早学会的单词。她哭,你抱起她,她才安静下来。你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她还不懂得"恋父情结"这个词,但她已经懂得崇拜你,她看见了你身上代表男性的所有优点,你的学识,你的力量……可是慢慢地,她长大了。她离你越来越远,她谈论班级里总是考第一的那个男孩子的口气,简直让你嫉妒。她还开始看偶像剧,羡慕起那些遥不可及的男人们。终于有一天,她提出要搬出去住。总是这样的,你创造了她,养育了她,但你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男人。她要长大,情感上的分离难以避免,上帝造人时大抵就是如此规定的吧,要不然,便成了病。

然后。然后请想象你是她的情人。对,我不是说One Night Stand的情人。One Night Stand的情人当然也是过客,但他们是有意识的过客,他们知道一切都仅仅存在于这一夜,所以他们将无所顾忌,无牵无挂地尽享一夜的欢愉。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说,那些你以为会长久的感情,你以为将永远那样下去的感情。所有的失望,都出于现实与想象的落差。你以为会长久的,结果却只是一瞬,那才教人心生怨意。 起初,遇见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童话。你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简直就要改变她的一生了。她依恋你,她要每天见你,她要将生命中喜怒哀乐与你分享,她决定此后的时光,包括这二三十岁的最好的时光,都要和你一起渡过。你们相爱着,心里暗暗将彼此想象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看见了么,她在填写信用卡申请资料单的时候,把你写在了紧急联系人一栏,要知道,此前占据这个格子的一直是她的父亲呀。你成了她?quot;默认男人"。你想象着白头偕老的情形,比如,老夫老妻坐在阳台藤椅上回忆年轻的时候,任由烤箱里的鸡变成了一块焦炭,真是美好得不敢让人相信呢。真的真的,不会一直这样的,因为在日日磨损的现实生活里,你就像会变淡一样,因为时间流逝的时候,一切都在变,比如女人心。然后,你会看见一个惊心动魄的单词:第三者。

有的第三者知道自己只是过客,有些则无辜得并不知晓这点。我是说,女人们的孩子们。好吧,请想象你是她的儿子,你刚刚降临于人世。你在哭,你毫不讲理地哭,你在被子上巨细靡遗地画着地图,且一周要更新好几个版本,你不肯吃饭,随时大便,半夜三更睁眼发现没人在线便肆无忌惮地喷涌泪水……可是她,她却义无反顾地爱你。她抱着你,吻你,凝视你,唱歌给你听。她把很想做爱的丈夫留在卧室里,毫无负罪感地抱着你,你这个第三者。而你,你在母亲日益变老的时候渐渐长大,不理父亲嫉妒的眼光。 你还不知道的是:你将出任好几个女人生命中的"临时男人"。对,有个更有诗意的词--"过客"。《现代汉语词典》上写:过客,过路的客人,旅客。如果女人是一辆列车,那么生命中不同阶段的"临时男人"们,大概就是那中途上车,又中途下车的旅人吧。或许不全对,因为有时侯,是女人主动要下车,女人要奔赴另一趟旅程,才使男人变成过客的吧。生命和世界一样大,永远那样难,过客的伤感,便如空气般难以避免。

当然,过客也有其喜乐的一面。难道不正因为是过客,这共处的一小段旅程才变得格外珍贵吗?先前想象的那些"临时男人"们,那些父亲们、丈夫们和儿子们,假如他们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只是眼前那女人的"临时男人",那情形应该变得更理想才是,他们也许会以更平和更珍惜的心态,对待眼前的女人吧。假如是爱,他们便会因此懂得它的稍纵即逝;假如是恨,他们也将懂得只需假以时日,一切便去消失无形,所以大可不必耿耿于怀,大可以泰然处之吧。 这样想起来,"临时男人"的过客意识应该算是生活教我们的一堂课才对,其实从更高处看,我们何止是临时男人呢,我们甚至是"临时人"啊,我们只是生命的过客,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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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0/12] 生还是不生——女哈姆雷特式的两难? -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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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a female magazine (an abbr. version)

马丁·路德·金曾说:“我有一个梦。”(I have a dream) 而女权主义者将之信手拈来,大笔一挥将梦换作堕胎——I Had an Abortion。一个名为Planned Parenthood Federation of America, Inc.的机构干脆将之印制成T恤,“我堕了一次胎”由此成了昭示天下的女权主义立场,那是2004年。

同于2004年,《纽约时报》的专栏记者Barbara Ehrenreich在一篇名为《承认堕胎》的文章中指出:“实际施行但未获承认的自由是很容易被夺走的。”她指出:自从堕胎合法化以来,至少有三千万的美国妇女进行了堕胎手术。然而假如你关注一下大众传媒,你会发现媒体往往将这些堕胎的女子描述成心怀罪恶感的人。所以,她鼓励人们勇敢地承认堕胎乃是自己的选择,她在专栏中写道:“诚实始于家庭,所以我承认我曾堕过两次胎。你可以叫我坏女人,但我不是一个坏母亲。我是一个一块钱一个字的自由撰稿人,我的丈夫是一个仓库工人,这样做只是为了养活已有的孩子。”

当然,人们不光为了经济原因堕胎。更多自觉的女性逐渐意识到了现时的社会是建立在一个男性被给予了比女性更多特权的父权体系之上的,而掌握堕胎权,无疑将是女权主义政治行为的重要议题。而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勇敢地承认,她们之所以要堕胎,只是因为她们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堕胎理由的微妙变化,背后其实隐藏着从心怀罪恶感到坦然处之的心理变化历程——这,其实是女性自由意志的觉醒。连男人都可以不要的时候,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当然,这时候的女人会更加可爱,反而会更值得男性倾心;这时候的女人,当然也可以以一个独立的个人身份大胆向男人表白,爱或不爱,都是自我的选择;生或不生,不再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两难问题——而是,不管生还是不生,只要是自己的选择,都一样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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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30] Strung Out (下) - [translation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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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的纽带



原作者:Woody Allen
译自《
The New Yorker(2003/7/28)

(续)

回到办公室,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我想如果我们的伟大金色星球突然爆炸,这星球会飞出轨道,永远在无限中飞翔——这又是一个要带好手机的好理由。另一方面,如果某天我能以高于每秒186,000英里的速度前进、追上几个世纪前生成的光,那时候我能回到古埃及或罗马帝国时代吗?但我在那儿又能做什么呢:我几乎谁都不认识。就在这时候,我们新来的秘书,罗拉·凯莉小姐走了进来。现在,在关于万物是由粒子还是波组成的争论中,凯莉小姐绝对是波。每次她走到饮水机那儿时,你都会知道她是波。并不是说她没有好的粒子,而是她的波让她得到了这些Tiffany的首饰。我的妻子同样也是波比粒子多,但她的波开始松弛下垂了。或许问题是我的妻子有太多夸克。事实是:近来她看上去似乎太过靠近了黑洞的视界,以至于她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不是全部——被吸了进去。这使她的外形有点好笑,我希望通过冷聚变可以得到纠正。我的建议是:永远离黑洞远点,因为一旦进入,很难再爬出来并把自己的耳朵留给音乐。如果偶然地,你掉进一个黑洞一路下坠并从另一端冒出来,你将很有可能一遍遍地重复过你整个生活,但你将被压缩以至于不能出来见女孩们。

就这样我接近了凯莉小姐的引力场,我能感觉到我的弦在振动。我只知道,我想把我的弱规范玻色子缠绕在她的胶子上,滑过一个虫洞,做一些量子隧道挖掘。就在这个时候,我被海森堡的"测不准理论"弄得阳萎了。如果我不能确定她的确凿的位置和速度,我怎么可以做呢?我突然引起变异那又会怎样?我是说,在时间-空间中某种破坏性的断裂?太吵闹啦。每个人都会尊敬我,而我会在凯莉小姐面前出丑。啊,但女人有那样好的黑能量。黑能量,尽管是假定的,总能让我兴奋,尤其是牙齿咬合不正的女人。我幻想如果我能把她带入一个粒子加速器五分钟,边上是一瓶拉菲酒庄的红葡萄酒,我将会站在她身边,我们的量子将接近光速,她的核子将与我的相撞。当然,就在这一刻,我的眼睛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反物质,而不得不去找根棉花棒把它弄出来。当她转向我对我说话时,我失去了希望。 "对不起,"她说。"我要去点一些咖啡和饼干,但现在我似乎想不起薛定谔方程式了。这难道不蠢吗?我刚好忘记了。"

"概率波进化,"我说。"如果你要点,我想要英国麦芬配介子和茶。"

"好的,"她说,她风情万种地笑,并蜷曲成Calabi-Yau流形。当我的唇压上她潮湿的微中子时,我能感觉到我的耦合常数侵入了她的脆弱地带。显然我达到了某种裂变,因为我所知的下一件事就是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上有一只超天星那样大的老鼠。

我猜想物理能解释一切,除了女性,尽管我告诉妻子我被打伤的黑眼圈是因为我没有注意到宇宙在缩小而非膨胀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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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9] Strung Out (上) - [translation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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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西路

原作者:Woody Allen
译自《
The New Yorker
(2003/7/28)

宇宙终于可被解释的时候,我大大松了口气。开始我曾以为答案在我。但最终结果是,物理——像一个吵闹的亲戚——回答了一切。宇宙大爆炸、黑洞和每周二在时报科学版出现的原生液令我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知识与爱因斯坦相当——我是说,爱因斯坦·牡吉,那个卖地毯的。我怎么可以不知道宇宙中存在许多"普朗克长度"大小的微小物质,它们只有一厘米的十亿分之一的十亿分之一的十亿分之一的百万分之一?想想看如果你掉了一个在黑漆漆的戏院里,找起来该有多难。而如果它突然中止,饭店是否依旧规定穿外套?我真正知道的物理知识,是对于站在岸上的人而言,时间过得比在船上的人快——尤其当船上的人与他妻子在一起。物理的最新奇迹是超弦理论,亦被称为TOE,或"万物之理"(Theory Of Everything)。这也许甚至能包括以下描述的发生在上周的事件。

星期五我醒来,因为宇宙在膨胀,我花了比往常长的时间才找到我的外套。这使我出门上班迟了,而且因为上与下是相对的概念,我乘的电梯去了屋顶,那儿很难招到出租车。请记住:一个在火箭上接近光速的人看起来会准时上班——甚至也许还能略略早到一点,且肯定打扮得更好。当我终于到达办公室、接近我的老板米屈尼克解释迟到时,我越接近他,我的质量变得越大,他把这看成反抗的迹象。接着是一场甚为痛苦的、关于扣工资的谈话,无论如何我的工资与光速比是非常少的。事实是,与仙女座星系的原子数量相比,我真的挣得很少。我试图将之告诉米屈尼克,但他说我没有考虑时间和空间是同一样东西。他发誓,假如这状况有所改变,他愿意给我涨工资。我指出,既然时间和空间是同样的东西,既然要花三个小时做一样比六英寸还短的东西,那么它最多只能卖五块钱。时空相同的一个好处是如果你去宇宙外层旅行、旅途长达三千地球年,那当你回来时,你的朋友们都死了,而你还不需要用Botox。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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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05] 超现实魔法 -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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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路/淮海中路



for
申江 "拍客"

每当我端起照相机,透过镜头观看这个日日身处其中的城市时,总会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隔了那一层玻璃,世界变化了;或者毋宁说,我由此退到了现实世界之外,成了一位好奇的观众。端着照相机的我,便从此与游客无异--只是,当游客寻找此城与其家乡相异的异域风情时,我寻找的是这个现实世界的超现实场景。

比如头戴诡异自制收音机的阿伯,比如法国梧桐身躯上委屈的脸,比如从淮海路通向徐家汇的秘密隧道,又如圣诞午夜恒隆地面的彩色幻城。我热衷于像做梦一样的超现实魔法,我也遗憾地发现:那些更值得留住的影像,总是发生在我偶尔忘记携带照相机的那几天。那些在save在大脑硬盘不知哪个角落的未拍下的照片,又能去哪儿冲印呢?


(click to enlar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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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8/24] 摩天大楼 (外一篇) - [Ess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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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楼”是种有趣的说法,它暗合了英文里的Skyscraper。连SkyScrape到了,连天都摩擦到了,说的是这楼之高。但说楼高,那是在底楼的仰望视角。等爬到摩天大楼的高处,才发觉原来离天还很有一段距离;但彼时再望低处,城市却已变得如模型一般,仿佛另一个世界。

其实摩天大楼才是这另一个世界。那里终年恒温,玻璃幕墙严严实实与世隔绝。在窗帘落下的奥菲斯里,时间悄然隐去。刮风下雨台风冰雹日落日出春夏流转通通体味不到,在摩天大楼里,只有另一扇窗——电脑里的Windows。那扇窗不断升级,我们渐渐老去。

在摩天大楼里,还有很多熟悉的陌生人。上班高峰,在挤迫的电梯里似曾相识的脸孔,是另一楼层从不知其姓名的陌生人。电梯门开,便分道扬镳。在摩天大楼里上班,与住在公寓楼里的经验并无二致,只是换了一些熟人,又换了一些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冰冻八十年代
 

夏天,城市高烧不退,便奔去超市买冷饮。行至寒气逼人的冷冻柜前,心中却突然生出一股暖意,因为看见了久违了的绿豆棒冰——童年时最爱的夏日冷饮;旁边,还有白雪牌中冰砖,连包装都和20年前一模一样,蓝底白字的清凉。再走几步,竟还看见有盐水棒冰卖。一瞬间,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20年的时光就那样被冰冻在一个冷藏柜里,如今拿出来,依旧新鲜。

当然,我们不再是当年那个囊中羞涩的孩子,除了将成本之类的考虑抛诸脑后外,还尽可以发挥想象力将熟悉的80年代吃出一些新味道:比如,试着将白雪牌中冰砖加进可乐、咖啡甚至absolut vodka中,将会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其实所谓的流行也常常就是这样:用看似早已过时的元素稍加一点变化,便已足够。



Posted by btr at 03:04 | Read more | Comments (2) | Trackback (0) | Ed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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