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r 上海壹周
上海西南角有处楼盘名曰“村上春墅”,村上春树在中国的知名度由此可见一斑,它已然成为一个品牌,具有市场营销的价值。“中国的村上春树”——孔亚雷长篇处女作《不失者》的腰封上如是说。虽然是深具市场意识的Blurb,但当你打开书页、读到如“我是红兔。红色的红,白兔的兔”(P4)这样的句子时,心里难免还是会感叹:真像!——还不仅仅是语言上的类似,连字里行间透出的那无以名之的什么都相当接近呢。
不过当小说渐渐展开,你会发现其实这小说远非腰封上的七个字那样简单:因为文本的互涉在小说中比比皆是(从“细节大师”菲利浦·德莱姆的“第一口啤酒”到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从谈论蒂姆·奥布赖恩的战争书写到奥斯卡·彼德森的爵士乐);因为作者的野心显然不止于对村上的简单模仿,有着丰富欧美小说阅读经验的孔亚雷(对,他就是那个把奥斯特的《幻影书》翻译得舒舒服服的人)想做的——即使于他而言仅仅是潜意识,一如他在后记中所说“一部小说有一部小说自身的命运”(P357)——不啻是在西方现代与后现代小说的语境下,书写一部“去中国化”的、如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所言的“男性迷宫小说”。
《不失者》设定的地点和社会背景都相当模糊。作者似乎有意将芜杂的社会背景推至远处,以便从人性的基本面切入,在讲述一个跌宕起伏的历险故事的同时,对真实和虚构的界限(“世界不是单一的,而是无数可能性同时并存的”,P32)、对身份(“我就是你,我是你意志的投影”,P32)、对人的独立意志(“我总是在事后才发现自己扮演的真正角色”,P319)、对回忆(“回忆总在不断提示着人们失去了什么”,P134)、对命运的偶然(“我们所预测到的惟一事情就是我们无法预测到任何事情”,P122)、对语言的有效性(“名字毫无意义”,P247)、对生与死(“死掉即可从梦中醒来”,P324)等诸多方面进行了形而上的沉思。以黑体字列出的格言式的句子如同内心独白,在故事和哲思间建立了巧妙的对应点,它们不是标准答案般的中心思想归纳,而更像将信将疑的一闪而过的思想火花。
颇有几分科幻感觉的故事也设计得颇为精巧,第八章老人讲述的迷宫的故事与整本小说形成了有趣的呼应,具象历险的迷宫和小说元叙事的迷宫相映成趣,而最后三章谜底的揭晓则传达了一种积极的暖意。其实“不失者”就是你我,就是芸芸众生。或许藉由这个陌生化了的、生造的概念,人们便可稍稍离开自我来检视习以为常的自己,便可在寻找迷宫出口的过程中找到自我。
《不失者》
孔亚雷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8年5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