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6/10/04] 够了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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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50



“够了。”你凑近手机,细细端详着这两个字,哦不,当你越来越接近手机屏幕时,这两个字消失了。它们变成许许多多个或明或暗的小正方形,代表着绝对或者零。
明或暗多么简单
;不像爱,总有似明若暗的暧昧地带,你再清楚不过了。

你爱她。听我这么说你大概要从床上跳起来了。没有,你会反驳。你会说:这,仅仅是一种可能性,而且这可能性是如此微小,以至于你决定再等等再等一等。时机很重要。

她住在你的街区。她读过你的学校。她会说你也懂的外语。她能理解你曲折的幽默。你打开电视,你想避开我的声音。那么好吧,让我出现在电视里。她看你也喜欢的剧集,她收藏的DVD八成你都有。不是么不是么
不是么
。你把毯子盖过头,可我的声音还会透进去。

你知道你有多么注意她么?她的笑,她的外套,她的眼影和睫毛膏。还有你和她邂逅的那次。你说今天你真好看。你说你穿了高跟鞋了么。你说节日里人就是多啊哪个饭店都满座。你说你也穿凉鞋呢天气真是变幻无常。你说了那么多之后,才发现她一直在静静看着你。你心跳好快,难道不是好久没有的感觉么?

可是你还不知道她的MSN。可是你还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你只是一次次在Google的搜索框里填上她的名字,追寻她在虚拟空间里的蛛丝马迹。哎,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胆小?你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万圣节吗?才认识没几分钟的美眉你就已经……你朝我挥手,那么好,旧事暂且不提,还是来说说她吧。你这样的小心翼翼,难道不正是爱吗?

我并没有要说服你的意思,我只是一个侦探,一个熟悉你的侦探。我只是把你的生活细节,尤其是你想故意隐瞒、不敢承认的那些部分,拿出来给你看。对,我是一个讨厌的家伙,有时侯我也会讨厌自己,想或许不该管你的闲事,毕竟你是你,我是我。

其实我或许知道你为什么那样犹豫。因为这一个,和上一个实在很像。可人们总是爱上同一类型的人,不是么?你为什么会担心同样的结局呢?你爱上她难道不是更因为她非常特别吗?

也许你早已经决定了一切,只是想由我来说出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吧。也许你已站在了悬崖,只需要我如风般的鼓励再推小小的一下吧。那么好,让我告诉你,所有的铺垫都够了,请继续。

你拿出手机,你打了“够了”两个大字。你填上自己的手机号码,按下了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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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6] 寓言过敏,或过敏寓言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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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汇教堂一侧




确切的说,这个故事是从一本书里掉出来的。一本精装本的《Breakfast of Champions》。当我把它从图书馆书架的最高层取下时,一张纸片飘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写的英文字

我喜欢这个故事,所以这里我将之译出,虽然作者不明,但估计应该也是一个喜欢Kurt Vonnegut的人吧。


寓言过敏,或过敏寓言(Allergic to Allegory, or the Allergic Allegory)

一个女孩怎么可能从如此拥挤的咖啡馆中消失呢?一个方便的答案是:她是幻想小说中的人物。假如不呢?让我想想…… 等一下,看我正观察的窗口传来的景象:那个女孩身边的家伙竟然也消失了,突然地,没有任何先兆。于是我受吸引走进了这家街角的咖啡店,这家咖啡馆的名字就是直白的“街角咖啡”。

他们在那儿。所有的“消失故事”都是如此:他们并不消失成虚无,他们只是走出了你的视线。现在,在这间咖啡馆里,我又看见了他们,女孩躺在地上,男人企图把她拉回到座椅上。好了好了……没什么要紧的……男人不断喃喃自语。很难搞清楚他是在对谁说话。看起来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而不是那个女孩。

只几分钟的光景,一切落定。现在,海洋又平静了,就像平静地发出“平静”这两字音时一样平静,或者就像海洋陷入了短期失忆,徒劳地试图记起仅仅几分钟之前发生的事,甚至,对丧失了短期记忆这点也懵然不晓。

这故事到此为止,尚且与那些可能在任何地点和时间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故事无异。生活无非就是这样:我们走进一家街角咖啡馆,那儿有块看不见的告示牌上面写着“别管闲事”,我们点一杯双份卡布其诺,边看着周围的人们边独自享用,并不真的在乎其他人为何在那儿,为何流泪又为何晕厥。是啊,人们会晕过去,就如同她。好吧,现在你们明白了故事究竟在此结束还是继续,这取决于你们。如果你们真的在乎,故事可以继续。我想让那男人来继续讲述这个故事,因为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好,他来了——

大家好,我是中国人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喜欢足球和蘑菇相比蔬菜我更喜欢排骨我是直男。(哦不……直男是不够的,请再直截了当些。)好吧,是这样的:她对寓言过敏。(哇,很新鲜。)无论何时,只要她发现故事有寓言的特质,她就会晕过去。(叙事技巧真差,你已经把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了,还怎样指望读者们不放弃下文?)那么现在,我来说说我给她讲的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湖畔的街区,周围有美丽的树、花和别墅。传闻这地方很能激发灵感,特别适合作家们。于是有些作家开始住在这里,果然,他们神秘地变得高产起来。其中幸运的几位甚至入围了一些卓有声望的、他们自己从未想过有机会获得的文学奖。就这样,更多的作家住了进来,这街区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作家街区。然而没过多久,住在作家街区的作家们发现自己不再能轻易地获取灵感了,他们只好在咖啡馆里闲逛,企图找到一些值得写进小说的东西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所以,你的女朋友就在这时晕过去了?我问。
一点不错,他说,这也是故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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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4] 恋爱般甜蜜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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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 @Nanjin Rd.



他知道她回来了,他只要尝一口就知道。

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一款用白色可可酒、绿色薄荷酒和鲜奶油调配而成的鸡尾酒,和他每个周末来品尝的那一杯并无二致。但他不是别人。他是除了调酒师外唯一懂得这款酒的人,只有他,能尝出这一杯与另一杯之间的细微差别。只有他,能够分辨出恰好的甜与过于甜腻之间那微妙的分寸。

他回头望向吧台,她不在。但他是如此肯定,他知道她一定躲在酒吧的某个角落,静静地观察他。对,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约定,有关一杯酒和一场爱情的约定。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他已经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记忆真不可靠,他只记得她即将离开的那一夜,他抱着她,抱得那样紧,以至于把她的眼泪都挤了出来。“我……”他说。“不要说。”她阻止他。他一直记得那夜的伤感,词语都被淹没了,无力地漂浮在巨大的海洋上,渐渐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她要去大洋彼岸。不是去做调酒师,而是去学习拍电影。那是她的梦想。她的梦想变成一条愈来愈宽的河,横亘于他们之间。爱情如同沿岸的城市,将被淹没。来不及迁徙了,来不及。

三年了。是三年么?三年里的每一个周日夜晚,他都会来这间她曾经工作的酒吧,点这同一款鸡尾酒。本来,那是一款由她特意调制的独家鸡尾酒;而在她离开之后,只有那名字还在,味道却已经渐渐变了模样:变得陌生,变得时而过分甜腻时而索然无味,变得有时他会质疑自己,这样的坚持还是不是还值得。

而现在,现在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只是仍不明它的来路。即使如此,一种温暖的感觉依旧漫过了他。他想起了那个约定,他曾以为那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他庆幸自己错了。

“不要来送我了。我只要你记得那款酒的味道;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尝出来。那时候,你就再要一杯。等那时候,让我们再继续吧。”在星巴克喝着全城统一的双份卡布其诺,她和他这样约定。三年前的那天,阳光明媚。现在想起来,是个好兆头。

“再来一杯‘恋爱般甜蜜’。”他终于说出了这咒语般的句子,带着说出芝麻开门时的自信。在那一刻,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他甚至能够肯定了,此刻的她,正在某个摄像机的后面注视着他,摄下他的一举一动,那是重逢前的甜蜜啊。他在心里暗暗给这个小电影起好了名字,干脆也叫“恋爱般甜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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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22] 误入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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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 Ignatius Cathedral



光。百分之七十来自台灯的金黄,百分之三十来自窗外的晨曦。电视彻夜未眠。新闻如雪球一般滚动播出,不知疲倦。远处的花园里,一定已经有人在晨舞了,要不然,怎么会有微风一样的乐声,五线谱似地飘进来。

他醒了。他本想小憩片刻,结果睡了八个小时。没有刷牙,没有洗澡,没有关电脑,没有关灯,没有关电视,没有盖被,没有换睡衣……他像是偷渡到新的一天的难民,一瞬间需要重拾记忆的接口,才好将生活延续。

比平日足足早醒了两小时,又是周末。洗好澡,他决定先烧一杯咖啡。他想起昨夜星巴克服务生胸前的那枚金属名牌,真刺眼。此刻,换作水壶上的晨光,带着漂亮弧线的早晨。他走到阳台上,看远处花园里的扇子舞。血红血红的扇子,切开翠绿的草地,犹如一场迎接太阳的仪式。

下楼走走吧。他想起不远处有个教堂,周围风景独好。他换了一身运动装,套上新买的球鞋,出了门。嘿,你今天真早。呵呵,运动运动。他和叫不出名字的保安招呼着,心里却暗暗觉得保安的这身制服如此宽大实在不太合衬,会不会是……

怀疑变淡的时候,教堂近了。这是一座96年前建造的哥特式天主教堂,带着法国中世纪的样式,两侧的尖顶钟楼高耸入云,彩绘玻璃窗明亮眩目,如梦幻影。行近,一辆白色超长林肯车跃入视线,大大的“喜喜”字沐浴在车窗反射的蓝天里。有人结婚?视线转移至教堂入口,一袭白衣的新娘站在青石拱门旁。

你来啦!两位西装革履、一头油发的男子朝他招呼到,你总算来了!他回头,身后并无别人。正疑惑,那两名男子早已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向教堂走去,那手劲真大,捏得他的小臂生生的疼。快换衣服,都几点了?!其中一个鼻梁略塌的男人抱怨说。慢……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他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急于弄清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虽然他心里暗暗作了某种猜想:难道他们以为我是……?

嘿!你就要去做新郎了。你醒一醒。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日子。你看,新娘等的都心急如焚了!哎,你怎么满身酒气,昨天夜里都做了些什么呀?!别闹了,大家都等着呢。快去换礼服,马上还要拍照呢,对,对,快一点,不然那朵乌云就要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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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18] 拖鞋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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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路



夜。月光如水。舞台中央偏左侧,有两只拖鞋。舞台右侧靠后,紫色的地毯上是一张床的投影。唯一的演员蜷缩在这张虚拟的床上,面向左侧,其身躯模拟孩子在母亲子宫内的弧度。

三缕射灯分别照在拖鞋的左脚、右脚和演员身上。其中演员身上的射灯随他此起彼伏的鼾声变化——鼾声响的时候,灯光变强;鼾声渐息的时候,灯光也淡下去。而拖鞋身上的射灯强弱则始终与演员身上的射灯相反。


左脚(轻声地):嘿,他好像睡了。
右脚(大声地):终于。
左脚:今天可真反常,你看见么?睡觉前他盯着我们看的那种眼神。
右脚:对,好像有什么心事。
左脚:不会是……
右脚:要把我们扔掉?!
左脚:不太像啊。像他那样的有钱人,扔掉一双拖鞋前还要这样看我们,那也未免太做作了吧?而且,也没见新来的啊。

右脚:哈哈哈,有钱人。
左脚:哈哈哈,你又想起那件事啦……
右脚:怎么会忘记呢?实在太有趣了。
左脚:那是几年前?
右脚:三年?啊呀,我都记不得了。总之那时候我们还看得见他的脸!
左脚:哈哈没错,现在全被那啤酒肚遮住了……那时候,那时候他可算是仪表堂堂。
右脚(戏谑地):一表人材。
左脚:我至今还记得那门卫大叫的声音呢。(假声模仿)“侬帮我出来!”
右脚(大笑不止):不像不像,看我的。(厚沉的音色)“侬帮我出来!”
左脚:哈哈,那门卫真是以貌取人啊,前一日他穿沙滩裤拖鞋,门卫死也不让进;第二日换了笔挺西装穿拖鞋,就看不出来啦。哈哈。
右脚:不过主人也真会搞,哎,那些有钱人。
左脚:啊你歧视有钱人?
右脚:他们还歧视拖鞋呢。

左脚:最开心的还是那一年去普吉岛。
右脚:对,没想到他会带我们去。
左脚:有钱人嘛。
右脚:干嘛老提这个呀?也许他是真的喜欢我们呢。穿着我们舒服呀。
左脚:总之你记得那晚霞哦……他都差点把我们忘在沙滩上。
右脚:对,回宾馆的时候还把你当成了我!
左脚:我们本来就像嘛。
右脚:谁要跟你像啦?!
左脚:切。

(沉默)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那演员突然爬了起来。换作红色的追光灯追随着他,他跑向拖鞋,穿上了他们,奔向洗手间(床的投影区变成了WC)。演员背对着观众,双手不可见。伴奏音乐是“高山流水”。该姿势持续三分多钟,类似蔡明亮的电影《不散》中的场景。然后,音乐突然换成嘻闹的Jazz

演员面带欣喜,走进了书房,(像杂技演员一样假装)“坐”在了虚拟的电脑前。(WC的投影改成了书房) 他噼哩叭啦地打字,大屏幕上显示他的WORD文档。

夜。月光如水。舞台中央偏左侧,有两只拖鞋。舞台右侧靠后,紫色的地毯上是一张床的投影。唯一的演员蜷缩在这张虚拟的床上,面向左侧,其身躯模拟孩子在母亲子宫内的弧度。

左脚(轻声地):他这是在做什么?半夜三更的……
右脚(轻声地):天知道……总之,你溅到了吗?
左脚(轻声地):哈哈。哎,又溅到了……你呢?
右脚(轻声地):我啊,我还好。我都差不多干了。
左脚(轻声地):呵呵,生活就是这样啦。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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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17] 既然你问起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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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路



我第一次去那里,是在三年之前。朋友介绍的。朋友是个热爱幻想的人,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在讲一个即兴创作的故事呢。谁知道,那竟然是真的。那条弄堂也很诡异,不算深但相当曲折,你上楼之后可以发现那幢楼离弄堂入口其实只一墙之隔,但从弄堂口到那里,却分明需要蜿蜒地转好几个弯。对,像迷宫一样。迷宫常常是这样的,你离核心很接近的时候,其实尚远。

后来我上了瘾。后来我转这些弯,就像将攻略熟记于心的游戏玩家一样,全不费工夫。当然,这丝毫没有减弱我的兴趣,毕竟,有趣的都发生在那房间里。

那房间相当别致。她正对着门而坐。你走进去,关上门,却会发现那门连同那面墙上,有一幅硕大的画。唔……也许说是一面“镜子”更为妥当,因为画中的世界恰好是那个房间的镜像。只是,她并没有出现在画中——正对她的那扇门上,画的是门外的世界。

报上密码,进门之后,一切就很简单了。你必须坐在正对着她的椅子上,讲你的故事。第一次我讲了什么故事呢?我想想,哦对,是一个妻子失踪的故事。话说从前有个人躲雨,偶然认识了住在那个屋檐下的女子,两人萌生了感情。后来,他们结婚了。但结婚之后,丈夫发现妻子常常会不告而辞,而且消失又回来之后,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丈夫奇怪极了,他觉得在妻子莫名消失的那几天,心情总是非常沮丧,而且天也总是阴雨不断。这样的事一再发生,丈夫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只要是雨天,妻子便一定会失踪。

(后来呢?)没有后来了,故事就这样结束了。(这样的故事也能拿来交换?)对,任何故事都可以拿到那房间和她交换;但换回怎样的故事,完全取决于你讲述的故事如何。(那么那一次,你换来了什么故事?)一个有关午夜的故事。

话说有一个女子,和男友相恋七年,两人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对,他们只通过摄像头看见过对方,只通过网络电话听见过对方的声音。他们住在不同的城市,男人住在上海,女人住在伊斯坦布尔,有六小时的时差。某日,他们决定见面。那男人飞到了伊斯坦布尔,却发现那女子其实是——一对双胞胎。他这才知道原来和他的聊天的有时是妹妹、有时是姐姐。那天,他彻夜未眠。而伊斯坦布尔的人们发现:那天才凌晨两点的时候,天就已经亮了,但没有太阳,是月光奇异地越来越亮的缘故。

(嗯,算是公平的交易呢。)说不定还略略有赚。(那后来呢,警察怎么进去的呢?警察又不知道密码。)据说,那个警察只是碰巧——因为她照例问密码的时候,那警察恰好答:“既然你问起……”(那句竟然就是密码?)呵呵,无巧不成书啦。还好还好,她只被判了非法故事交易罪,只要在电信局撰写小故事短信公益劳动两年而已。


“那么,我可以用你这个故事去交换吗?”她问。
“恐怕不行吧。”我说。
“那个密码其实不对?”她总算将先前闪烁的怀疑眼神化成了实在的疑问句。
“倒也不是。”我说。
“那是什么缘故?”
“我不妨告诉你吧,既然你问起,这故事本身就是从她那儿交换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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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12] 题目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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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南路


他什么都写好了,只差一个题目。

离所谓“大功告成”只差一点点,他松了口气。不如来磨一些豆烧杯新鲜咖啡,顺便,还可以去阳台观赏一番初秋夜景。略略清冷的风,一定会让人的神智也一并清朗起来吧。

可是。

可是20分钟后,题目那行依旧虚位以待。他望着那一小条代表透明的白,觉得那真像冬天厚厚的积雪。一定要拨开那厚厚积雪,一定要挖到这一片白的底层,题目一定在那儿。一定。

他知道最好的雪铲,就是正文。是正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是正文那些言词闪烁的句子,是正文的起承转合间故意或不经意透露的线索。那题目,那作为正文代表的题目,怎么会脱离这些字而存在呢?

他试着命令正文中的一些字站出来,一些人名、地名,或一些名词、形容词,他勒令它们乖乖站到题目的那片白上。他用打量嫌疑人的眼光细细扫描着它们,再退后几步,使题目和正文落入统一的背景,再看那被迫站在题目位置的字是不是合衬、会不会突兀,正文里的其他字词又会不会跳出来反对。

如此这般。

如此这般,他是一位失败的选秀伯乐。疲累加失望的混杂情绪触动了一枚名为“后悔”的按钮。虚拟式的浪潮扑上岸,打湿了他:要是我先想好题目再写,那该有多好?虚拟式的浪潮退下,理性的阳光很快又晒干了他:那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先有个框再写字那能有多好?先定一个方向再流浪那能有多漂泊?他这样自我反驳,虚拟式的海洋才平静下来。哦月光多么美,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身上映射出条形码一样的影。哎,文章为什么不能用条形码来彼此区分呢?为什么一定要有题目呢?他暗暗想。要么,要么如果文章硬硬必须要有个题目的话,可不可以干脆就叫《无题》呢?

他喝下一口咖啡,思绪另起一段。《无题》?大脑的数据库立刻连接到那些做作的艺术展,那一幅幅抽象得非常抽象的抽象画,好像都不约而同叫了“《无题》”啊。他怎么能,与这类伪艺术为伍?涂。他在脑子里将无题涂成了█ █。

什么都写好了又如何?题目欠奉,等于零。既然选不出一个文字代表,他于绝望中作如是想,那么不如把所有的文字一同作为标题吧。哈哈哈。他把自己逗乐了。题目=正文。他的数学模式启动了。所以正文=题目。所以假如要以正文作为题目,不如以《题目》作为题目。他这么想着,才豁然开朗起来。《题目》。他在题目一栏里,终于郑重写下了这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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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07] 盂兰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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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明白:与其说是我带着手机,不如说是手机带着我。像放风筝的人不自禁地跃起,飞翔;因果就此颠倒,生活亦变得恍惚。

我常常忘了手机的存在。它躺在我的包里,贴进我的裤袋,或闷在抽屉一角,沉默得就像一只勤奋的钟。只有当它突兀地响起,当那段熟悉的音乐如密码一般契入脑中预留的手机铃形,意识才慢一拍地跳将起来。

盂兰夜,手机如此响起之时,我正走在华灯初上的华山路上。酒吧的露天座尚显寥落,只有游客扮相的西人面街而坐,默然啜饮着看人,以及被人观看。

“你是在静安寺附近吗?”手机里的声音说。是参加智力问答成竹在胸稳操胜券的俯视口气。对哦,我离静安寺只几步之遥。迷乱的久光百货旁,寺庙扬起的一角对着深蓝的夜空,是凝滞的对望。

我转头,四下巡视。甚至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问。电话那头却蹊跷地沉默了许久,如一口深井。疑问掉下去,倒成了一个更大的疑问。电话后来断了。不甘心。查通话记录,按着那号码再拨过去。“您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一个机器人冷冷地说。还不如沉默温暖。

月正圆。月光厚厚的,由晚风帮着稀释,帮着吹进弄堂的角落。一个来历不明的电话,我并不以为意。然而它又来了。

“你在中信泰富门口吧?”手机里的声音总能把疑问句说得那样言之凿凿,似乎在暗示这疑问并不属于它,而是全然为我准备的。就好像它认准了我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自己:我在哪里。就好像追寻那声音的身份并无意义,其实更应该问问自己,我是谁。

呵呵,做作的哲学家。我那样想,我以为我并无把想法诉诸有声的言语。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听见了我的想法。什么哲学家啊,那声音说,我是某某某啊。

某某某,是我数年前供职的那家公司的同事。生得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里,但揶揄起人来又很见功力。许久未见,怎么练就了一套定位本领?

刚刚正巧乘出租车经过静安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想着会不会是你,谁知道那么巧,真的是你啊!电话那头,他把延迟数分钟的重逢喜悦娓娓传送过来。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中信泰富门口呢?我追问。

我猜的呀!电话那头响起他爽朗的笑。笑声中我恍然记起,似乎谁告诉过我,他去年死于一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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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06] 直播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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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路



只有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在接下去的10分钟里,这间咖啡馆里出现的人和事将被我原封不动地写进这个故事。对,原封不动的。所以,假如这故事最终让你感觉无聊,那也只好责怪生活,是生活无聊。

我厌倦了虚构。那些巧合,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分分合合,那些神离貌合……都是我编的。我曾多么热衷于编写激烈的故事,文字和文字擦出火星最好。力透纸背怎么够,要烧起来,要有热情的火,要有刹那的激烈之后绵长的回忆。然而终究还是厌倦了。

我想告诉你我突然明白的事:重播或长片再怎样精彩,也敌不过现场直播。

这就是为什么,在接下去的
10
分钟里,这间咖啡馆里出现的人和事将被我原封不动地写进这个故事。原封不动的。

他收起湿的伞,推门而入。身上还有秋雨的痕迹。他立在门口,目光如灯塔转啊转。他堵住了身后她的路。她没带伞,凌乱的发闪着雨水的亮光。她绕过他,如障碍滑雪运动员绕过一根标志杆。她飘到柜台前,头仰起。侧面的剪影。背光。嘴唇动。

他仍然站在门口,似乎在表演“进退两难”这个成语。T恤上的雨痕变淡了,快干了。他打了一个喷嚏。不远处的侍应生回头看他,那种表情。他避开那表情,转头看我。

障碍滑雪女端着咖啡,以标准透视法向我走来。15步,我暗暗数着。她在我邻桌坐下,咖啡香慷慨地飘来。

只有一架摄像机的我没有捕捉到他向我走来的分镜头。可以坐吗?他的声音先闯进我的意识范围。话外音。恍惚中,我竟以为他是在向她提问。然而不是。

可以坐吗?他像电影里的那种极为自信的男主角,会把女主角的沉默当成鼓励。我抬头看他,英俊与否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坐在了我对面,难免将成为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个转折点,我暗暗想。

我暗暗想的时候,他已经坐了下来。有释然的表情。我想大概,是刚才侍应生
judgemental的目光让他不适吧。我一时想不起judgemental最贴切的翻译,便在键盘上敲下了这英文单词。

女作家?他用目光指了指我正在敲击的手提电脑。
我不置可否地对他笑笑,似乎生怕任何言语会干扰他的思维。我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已经过了9分钟。嘿,你只有1分钟的时间,有话请说吧。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只是想通过心理感应告诉他,想表演的话,请快。

我看着他。是个面相憨厚的男子,并不像那种在咖啡店勾搭美女的人啊。他看我看着他,似乎想说一些什么,又硬硬咽了下去。

时钟变。几乎就在10分钟结束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了他刚刚说出口的话。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之后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另一个故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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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04] 钥匙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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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中路



邻居门前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钥匙。是早晨九点,阳光从走廊窗户的缝隙挤进来,狭长形的一条金黄刚好盖在钥匙身上。钥匙像被叫醒了一样,将一声回应映射上墙,闪烁如舞台剧的字幕。

地毯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个像记忆一样的长方形印痕。

说起这邻居……其实每次说起这邻居,总会让我进退两难。一方面,我对他们所知甚少;但另一方面,我又偏偏并非一无所知。就是如此,我才陷入了这般尴尬的境地。我并非完全好奇,但每每当我将失兴趣,那邻居总会有意无意再透露一些新的线索。

我这么一说,大家也许更糊涂了。那么,就让我冒着主观武端的风险,将我所知的邻居和盘托出吧。简而言之,事情是这样的:我每次看见的邻居都不同。今天明明是个妙龄女郎,明天却走出一个满是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有时侯是小男孩,有时侯却又是上了年纪的老者……起初我并没特别在意,邻居嘛,邻居只是邻居而已,人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也根本无意窥探他人私隐。但久而久之,当我逐渐意识到这点,我便再难将这念头赶出我的大脑。那念头,在潜入我大脑后,终于越变越大,直到你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我在脑子里种了一个谜。如今谜长大了,根系深深植入了记忆的土壤,要连根拔,显然已是不可能。

一段日子以来,我开始细心观察。我将所见之各不相同的邻居的样貌、身材、年纪记录在一个Excel表格里,希望通过分析能找出某种共通点。可除了他们每次进出都是单独一人这点外,我再无别它收获。我也曾试图和其中几位面善的打招呼,可他们谁都没有回应。好像我的声音一出口,就在空气中稀释了,飘散了。他们中的大部分,甚至都不看我一眼,好像我根本并不存在一样。只有其中几位,会极迅捷地用眼角余光掠过我的脸,仿佛他们的眼睛是一架间谍照相机;而我,是张来历不明应备案待查的面孔。

而此时,此时竟然有一把钥匙出现我眼前。就像是上天的安排……哦不,也许是一个陷阱。我静静立在走廊里,想着究竟应该怎样做才好。此刻隔壁有人吗?要是我拿着这钥匙,开门进屋,会有危险吗?邻居的屋里,会不会有个类似时空裂缝的东西,要不然,怎么每次都会见到不同脸孔呢?还有,那把钥匙真的能打开邻居的门吗?抑或只是出于偶然,才恰好在那里的?

可也许,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我真的那么想解开这个谜,这个其实与我的生活毫无关系的谜吗?这么想着,我弯腰拾起了那把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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