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6/11/18] 模特儿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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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路



天色暗下来。是各种层次的蓝,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层层叠加,再彼此融合在一起,渐渐变得浓郁,变得厚重。似乎那是一方夜的毯子,要温暖这个小城。

只有寥落的光。在这个微小的城市里,只有寥落的光。从山上望下去,那一片片两层楼房就像聆听着音乐会的观众们一般安静,似乎只有避开灯光的侵扰,才能让自然呈现出它本身的样子。

东侧,教堂顶上的十字架,还沐浴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里。梦幻样的金黄,给人一种错觉:似乎那是十字架本身发出的光,似乎那是一缕信仰之光;你看见,是因为你相信。

你行走在大街小巷里,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餐。你辩识着各种气味,以便在记忆中翻译成一道道的具体可观可感的菜。你想,幸好没有各种食物气味的香水——比如鱼香肉丝香型、泡椒牛蛙香型抑或糍饭糕香型——要不然,怎么分辨真和假呢,一盆冒着热气、实实在在的鱼香肉丝vs.肉丝状的玻璃瓶里那几百毫升的透明液体?

大片草地上,积雪尚未溶化。你走在草地边缘一条人踩出的小道上,右侧是山,左侧是如镜的、积雪覆盖的草地。月光铺在草地上,是幽深的银色。突然你有了一种冲动,你想去这片草地上走一走,你想听听鞋与雪相触时那“吱”的一声,你想试试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无须害怕迷路,因为永远可以回头寻找来时的印记。

就在这时,你看见了草地上另一个人的脚印。原来在你之前,已经有人有了类似的想法。但看过第二眼之后,你却一下子害怕起来。你甚至回想起刚才在大街小巷穿梭时的情景,那些食物的香味诚然不假,但为什么那些屋子都不开灯呢?难道他们是在黑暗中享用晚餐的么?

雪地上的脚印,是一组组并排的。大小完全一样,左右对称,整齐如一。你想,只有双脚并排跳跃,才有可能有类似的效果,但无论如何,这样整齐的脚印,都有些不可思议啊。

你是个好奇的人。你的好奇心很快战胜了恐惧。你一直相信,世界上的好多恐惧,缘自无知。你决定循着脚印前进,看看它通向哪里,或许这就能解开这脚印之谜。路很长,但循着脚印走,时间感便渐渐丧失。你专注地看着雪地上的并排脚印,跟着他,就像跟着一个领路的人。

到了。终于到了。并排脚印的终点——是一双并排着的脚,赤裸着,乳白色的皮肤光滑得如同膺品。你的目光由下而上地掠过她,小腿、大腿、腰、小腹、乳房、头颈……没有头。你这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体模型,一个模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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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16] 物理学家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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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路



我和大家一样,也叫他“物理学家”。

名字是种奇怪的东西。当作为名字的那几个字一再重复的时候,那几个字便会变得纯粹,好像字意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蒸发了,空留下一个字壳,成为了某种标记。

每天早上,物理学家都会出现在社区花园里。三座一排的绿色长凳,他总选择最靠右的那张。记忆中,他很少讲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来往的人群,就像一个摄像头。

关于他名字的来历,有好几种不同的传说。有人说他年轻时的确是一位物理学家,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事件后丧失了听力,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另一种说法是:来到这个社区之前,他是一家婚姻介绍所的老板;因为相亲的本质无非就是看男女彼此之间能不能有化学反应,而他看人的眼神又特别准,所以才被称作“物理学家”。然而当他日复一日地在社区花园的长凳上度日之后,这些猜测也就渐渐平息了,“物理学家”的名字从此成了这混沌世界那理所当然的非理性部分,理直气壮地存在并渐渐被人遗忘。

我不记得为什么会突然和物理学家搭起话来,甚至不再记得是谁先挑起了话题,但我却至今也能感觉到我们彼时谈话时那清冷的空气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花香。

他说:如果一个钟的误差能一直不变,那它简直就是一个百分之百准确的钟。
他说:真正优秀的电影,肯定会让观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完,即使其中有一半观众是从未睁眼。
他说:你喜欢看书吗?并不是只有那些纸才是书啊。
他说:我只是碰巧才每天坐在这儿的。

后来他莫名消失了。据说警察曾经来搜查过他的公寓,在床底找出了好几包安非他命;而周围邻居提供的唯一线索,不约而同的,只是这个名字——“物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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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13] 万花筒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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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那一刻的匆忙。

还是春天的事。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正缓缓走在博物馆背面那条步行街上。远远地,看见五个男人站成一排,不约而同地举着相机,那专注的神态就像面对着巴黎时装周的T台。

我回头。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博物馆嘛。所谓天圆地方的设计,配着暗淡的灰色,假如不是那硕大而笨拙的体形,根本就是站在人群里也很难认出的建筑啊。视线移至博物馆的上方,是一方略略被空气污染的蓝天。有微小得如同尘埃的风筝,如同可以忽略不记的美好。

一切就发生在那一刻。

首先是急促的奔跑声,如愈来愈密的鼓点。正当我诧异着声音的来路,那密集的奔跑声已如帷幕般切断了我与现实世界的联系。我唯一能够感知的,是背包的拉链被瞬间拉开,然后,便是一组越来越小的背影。他们跑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惊魂甫定的我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是真的遭遇了盗贼,还是——还是这一切只是我的想象?

都不是。

当我检查背包的时候,我更加疑惑了。拉链被拉开了,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可是,钱包还在,照相机还在,那张刚刚在路口领的麦记Coupon也还在……只是包里竟凭空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万花筒。

一个万花筒?对,我和你们有着同样的疑惑。可那真真切切是一只万花筒呀,如假包换的,就像儿童时代在复兴公园后门经常看见的那种。我举起万花筒,朝着天空的亮处,果然,是五颜六色的几何对称图形,我转动万花筒,那些形状变化让我想起水中的花样游泳队员,是那种简单的美好。

可他们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塞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个万花筒呢?差头在高架上疾驶而过,夕阳映红的城市如动画片般一格格从眼前掠过。我依然没有找到答案,我只是突然觉得,那个在夕阳下飞驰而过的城市,有种从前从未察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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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12] 卡拉OK众生像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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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广场


for 上海壹周


他是这个房间的局外人。

手中的相机是他的魔术道具。有了它,他才可以既身处其中,又置身其外。透过镜头,他把这小小的空间一分为二:镜头这边的,和镜头那边的。

人们多么着迷于这样的游戏啊:将自己代入电视里的歌者,想象自己就是他,想象自己的声音真的出自那张嘴。在这个RPG游戏里,最耐人寻味的莫过于如下事实:唱歌的人确切地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即台词在角色之前。所以,这替代游戏才成为可能,谁都不一定是谁,谁都可以代替谁。

所以人们卡拉OK时的表情才会生动如此,那刹那明星式的神采,会在不经意间闪出来,在那样的时刻,人们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些人,而他们并不自知。

也许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如此着迷于在K房中举起相机。他喜欢沉迷中的歌者——唱到高潮处闭上眼睛之陶醉状、唱到伤心处黯然神伤的落寞感、以及唱爆米花一般的Rap时仿佛吃了兴奋剂似的激越情绪——他知道有些人很享受这镜头的注视,因为被注视,也是获得明星感的重要部分。

当然,他也会拍下那些被旁人忽视的细节,比如一只随着节奏晃动的腿,比如一桌零乱得很有美感的奶茶杯,比如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下雨提示,比如头顶上光环一般的照明灯……还有,K房某暗处涌动的八卦潜流——那个当事人以为躲过一切的眼神、以为只有两人彼此了解的注视,都被他悄悄地收入了镜头。

他只是不知道,当他沉迷地拍摄着卡拉OK众生像时,另一个镜头已暗暗对准了他。就这样,他又重新成为了这房间的一部分,他又重新成为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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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09] 穿越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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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南路



你说,慢!你说,请停一停!

然后,是尖利的刹车声,如锋利的刀剖开浓密的夜。路人的尖叫如惊起的飞鸟,刹那遮蔽了天空。是个月圆之夜,硕大的云朵平滑地移动,仿佛机场运送行李的橡胶带。漆黑中沉闷的巨响如同宣布生命告终的定锤。喏,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

只有短暂的几秒。一切都发生在这短暂的几秒。粉碎的玻璃碎片如子弹般插进你的头颅,鲜红的血溅在晨早刚刚换过的崭新白色座垫套上。来不及思考了,如同一个突如其来的强盗,将你的意识瞬间掳掠;你将从此成为一个局外人,你知道你的肉体仍在原地,却只能无力地观望,无法再行使指挥的权力。

记忆快速地闪过,仿佛一部关于童年的纪录片,一段段影像的胶片以诡异的方式重新相连,再快进播放。马兰花童装店、新华书店、坍塌的三层楼房、酱油店门口树干上的血迹、人民坊门口的小馄饨、红房子的罗宋汤、烟纸店的简装冰砖、教育书店、有卖红双喜乒乓球的体育用品店、玻璃店反射在人行道上的彩虹、思南路口的小花园,还有那个人山人海的国庆夜,你走在马路中央,看灯。你想按遥控器上的慢动作,你想暂停,你想倒回去再看一遍,然而那些影像却全然不受你的控制,如同一个被黑客操纵了的计算机,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被删除,被投进回收站。

只有一个画面停留得久一些。似乎是美心酒家的门面,但却已拆得七零八落。招牌后面的老招牌露了出来,是从前的字体:“市出租汽车公司”。一辆红色桑塔纳驶出,最最老式的样子,却装饰得喜气洋洋,大红的双喜剪纸贴在车窗上,后座上是一对即将成婚的情侣,你认出了,那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慢!”你对差头司机说,“请停一停!”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予人坚定的非如此不可的决绝感。那时是午夜,那里离你的家只有一公里。

司机没有死。电视镜头前,他满头大汗地解释着:是他突然叫我停车的,他差不多是在命令我停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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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02] 地图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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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带着地图上街。

这是一个复杂的城市,道路蜿蜒曲折,有时甚至会不动声色地弯出一条令人难以察觉的弧线,教人南辕北辙。不过这并不是我随身携带地图的理由。我将这习惯看成一种期待,一种对于迷路的期待。对,带着地图的迷路也许不是真正的迷路,但我依然期待着那样的时刻到来。就好像做好足够的预备工作,等待一场暴雨、一次地震或者一段外遇一样。

可迷路的时刻绝少发生。当我们说居住于某城的时候,我们其实只占据了这个城市一块小小的区域。假如用一支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下每天行经的路线,那么当一年终了,我们不难想象地图上只有很不起眼的一小块会有浓浓的线条;而城市的其他部分,将和远方的另一个城市同样陌生。

然而今天傍晚,我却在那条浓浓的线上迷了路。

这是一条我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从办公室出门左转再左转,便是这条小道。小道总是静谧,两侧的老洋房一律躲在高高的围墙后,不似有人居住其中。倘若是夏天,两侧的梧桐缠绕在一起,会将马路变成绿色的隧道。而隧道另一头,即是地铁站。虽然通向地铁站另有捷径,但我更偏爱这条安静的小路,仿佛穿越它,便可将一天的浮躁蜕下,便可令人心生平静之情。

然而今天,就在隧道约莫2/3的地方,竟然竖起了一堵砖墙。从砖与砖之间的水泥颜色分辨,这似乎还是一堵新砌的墙。

这不可能。我闭眼再睁眼,墙还在,不是幻觉。它密密地挨着洋房的围墙,连视线都难以穿越。没有路人可以询问,于是我掏出了包里的地图,想看看除了原路返回,有没有通向地铁站更快捷的方法。可是就在我的视线寻到地图上的这条林荫小道时,我惊呆了——地图上分明标示着:这条小道是不通的。或者更确切的说——因为这还是一张一年前的地图——地图显示,它本来就是一条不通的路。

我绕了很大一个圈,才回到地铁站后侧、那1/3的林荫小道上,才终于又见到了那堵墙。墙边,有几个砌墙工作坐在地上休息,满头汗水。于是我决定上前一问究竟。

这是今天刚砌的吗?我指着那堵墙,询问工人中最面善的那位。
嗯。他点点头。
可为什么要在马路中间拦腰砌一堵墙啊?我追问。
因为……他的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不便告诉我的隐情。
我可是每天都从那儿走过来的啊,我指了指墙的另一边。我看着他,似乎不找到答案就不准备离开一样。

终于,沉默了几分钟后,他拿出了一张破旧的地图给我看。那是一张五年前的地图,比我那版本更为古旧。然而相同的是:地图上的这条林荫小道,竟同样是不通的。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我听见那工人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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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0/31] 洪水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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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电梯迟迟不来。等待下班的人们渐渐积聚,交谈和抱怨声交织。他们不知道,已经先行下楼的同事们也并未离开这幢大楼,因为……因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他似乎对这一切有所感觉。他总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为什么发给老婆的短消息没有回复?是网络问题吗?而她拨了自己家的号码,话筒那边传来的是一阵忙音。她不禁有些害怕,因为她一个人住。

一些心急的同事决定步行下楼,仅仅七层,就当是锻炼身体好了。而另一些则继续安静地等,他们说,既然等了那么长时间了,若现在放弃,先前的等待岂不是全白费了?

有趣而讽刺的是:他们几乎在同样的时间到达了一楼。而大堂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大楼外有洪水。“洪水”也许不是描写这种情形最妥贴的词语,然而它却传达了某种令人恐惧的气息。天明明亮着,明明还有西斜的阳光,大楼门口的街道和马路,却不知为何已变成了一条大河。河水淹没了大路,变得暴烈。只有极少人不顾一切地走进这洪流,大部分人则依然站在大堂里,想等待这来历不明的洪水自行退去。

一些好奇而心急的人们重新回到了楼上,他们翻看着网上新闻,企图寻找有关这洪水的蛛丝马迹;然而刷新又刷新,各大网站的新闻如串通好了一般,对这场洪水只字不提。还有些不甘心的同事,仍一而再、再而三地拨打着外部世界的号码,但依旧是忙音。等他们重新返回一楼,大楼外的洪水又涨高了不少,有一些甚至已漫过大楼的台阶,渗了进来。

既然没有雨,那洪水来自哪儿、又将在哪儿结束呢?没有人知道。即使从这幢大楼最好的角度观看,涉及的视角范围也实在有限,所以我们只能看清洪水的来路和去向,却对其背后更详细的原因所知甚少。奇怪的是,滞留在大楼里的员工们看似都怀有一种过分乐观的心情,他们似乎对“莫名来的东西,也会莫名去”这点深信不疑。

可是又二个小时过去了,河水不退反涨。等待下班的人们依旧在等待下班,大楼里的人们依旧不知道这场洪水的来龙去脉。就那样,他们越来越疲惫,他们已经没有气力抱怨了,他们只暗暗希望能在互联网上看到一小条关于洪水的报道,那也将会是莫大的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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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0/28] 谁不乖 - [Bizarre lof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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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正赤着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上散步。草地柔软极了,我走着走着,似乎踩到了一个什么开关。我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缓缓升起了一座哥特式教堂。随后,教堂响起了——
教堂竟然响起了电话铃。

btr。半夜两点!半夜两点的电话,我都几乎能猜得到内容。然而我错了一半,开头的一半。在这前一半,他告诉了我一个八卦。他说你认识……吗?他说你知道今天……吗?他说后来他们……他说他们已经……他说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我说我能告诉谁啊?我不是只认识你吗?他说对对对我的意思是你千万不要在
blog上说。我说我都好久不写blog了呀,上一篇还是194天前写的呢。于是,btr才讲出了我开头就料到的另一半内容。他说:“你帮我写个blog吧。”

可是写什么呢?我问。
写什么都可以,只是千万不要写我刚才告诉你的八卦。btr说。
那么我不能写这个八卦这点,我可以写吗?我问。
这跟把这个八卦直接写出来有区别吗?btr反问我。
这难道不是你的用意吗?我反问btr

于是btr笑了。他很满意似地爽朗地笑了,似乎在说:真不愧是我创造的人物啊,完全懂得我的内心呢。于是我补充说,这就像剪纸呀,剪下来那片纸和剪下那片纸后剩下的那部分纸差不多就是两种现实呢。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比我深奥了?btr在电话那端问。然后没等我回答,便匆匆道别挂了电话。

这就是为什么btr已经在拼命做梦的时候,我还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剪纸。顺便说一下,听说btr今天去K了歌,还和小黄鸟族一起在一张据说要寄给林夕的生日卡上写了冗长有趣而无聊的长句,还在那里吃了午饭和晚饭,还唱了鹅满是快烙滴好耳痛,最后还拍摄了集体照……

我准备抄写一段徐怀钰的歌词作为本文的结束,虽然btr跟我讲,下午唱的近百首歌里,他最喜欢的是《流行曲》。

谁不乖我天生善良又可爱
谁不乖你年轻难道不作怪
我最乖不要吵我谈恋爱
谁不乖你不是说要给我爱
你不是说要给我爱



Posted by asha at 02:33 | Read more | Comments (3) | Trackback (0) | Edit |

[06/10/23] 街头剧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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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天晚上的惯例:脱下厚厚的牛仔裤,换上睡衣。翻一翻当天的报纸,喷一喷灭蚊药水。然后,然后不外乎打开被褥,把自己藏进去。抑或,这是一个失眠之夜。那么不如拿纸牌算一场命,或者读一本书,都可以。

但这里是这个城市最闹市的街头。陌生的人们像水一样流动,怀着各自的心事。陌生的人们步履匆匆,他们怕错过,怕赶不及,又偏偏并不知道将错过什么,又将赶不及什么。他们中的几个停了下来,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摄像机一般注视着来往的人,在记忆表层涂上淡得就要失去的痕迹。

然而有个人,他决定把这里变成舞台。他戴上面具,准备好伪装成自己。夜晚的自己,私密的自己,平常的自己,孤独的自己。他是一个常用词,一个从句子中逃出来的常用词,它多么不甘,它知道惟有逃出惯常的语境,它才可能被重新审视。要不然,它注定将湮没,一如太过平常的睡前惯例湮没在一天的时间里,一如太过平常的一天湮没在一周、太过平常的一周湮没在一月、一年、十年里。

人们围了起来。起先只是好奇的几个,随后成了半圆,整圆,加厚的圆,立体的圆。而他,依然在这突然形成的舞台上旁若无人地表演生活,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卧室,仿佛那些观众,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对的。他们的确存在于两个空间,不是么?

看完报纸,又读了几页书,他准备睡了。他把身体窝进被子,闭上了眼。然而观众还没有散去。他们还在期待什么呢?他们是不敢相信,这个陌生人竟然和自己有着如此类似且庸常的生活呢;还是暗暗相信,作为艺术总该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很多人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着,而另一些人则终于失去了耐心,离开了街头舞台。

当然,只有坚持到最后的观众看见了——最后。最后,这位戴面具的演员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向四周的观众鞠躬。最后,戏散了,立体的圆变成平面的圆、半圆、圆弧、圆的记忆。

我看见那表演者,也尾随着某几个观众一并离开。他竟依旧戴着面具,好像戏还没有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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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0/09] 杀戮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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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ghai Biennale



我是在一份精神病月刊上看到这个故事的。那本薄薄的杂志出版于10多年前,有些纸页已然泛黄,然而,杂志封面上的那张照片还是一下吸引了我。照片上,是一张报纸的通栏标题:

Customer Maniac?

标题之下,是一个血淋淋的女性尸体俯卧在餐桌上,面前是一个印有山德士上校面孔的饮料纸杯。要不是那四溅的血,这场面肯定更像一个顾客在KFC慵懒地午睡。可是不,她再也没有醒来。杂志引用了报纸的描述:“这个包里装着海鸥牌相机、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肯德基原味鸡的中国游客,肯定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素不相识的美国男子会朝她开枪——致命的一枪。”

这篇封面文章争论的焦点是:他究竟有没有疯?文章称,这位美国男子虽然一再声称自己并无精神病,但陪审团依旧按照精神病医师的诊断结果,认为他在作案时处于发病状态,因而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然而最耐人寻味的,并非这个看似自然的判决——我也与大多数陪审团成员一样,认为精神失常是对这桩全无来由的谋杀案唯一符合逻辑的诠释,要不然,一个刚刚从法国留学归来的美国男性知识分子,何以射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国女子呢?——但那位男子,那位被认定为精神病、因而言语被视为不可信的男子,他的一番言论仍屡屡教我不安,令我从头反思这案件的前因后果。他在法庭作出判决后依旧说:我并不是精神病人,是我杀了她。而舆论一般认为:这种声明无异于他的确患有精神病最有力的证据。然而我却在想,假如他说的是真话呢?假如他真的不是一个精神病,而只是缺少某种逻辑理性呢?”

我烧了一杯咖啡,反复地想着这件事。假如凶手真是一个以杀害陌生女性为乐的变态杀人犯,那他的这一番声明,会不会仅仅是某种策略呢?他也许深谙两条人们视为理所当然的逻辑:(1)凶手并不会自称自己是凶手。(2) 精神病人说的话不可信。于是,他故意违背了逻辑一,以至于人们唯有认定其为精神病人,才能使一切顺理成章?

我甚至杜撰了一段凶手杀害女孩前的对话:

女孩: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
凶手:不为什么。我只是要杀你。我是个不讲逻辑的杀手。
女孩:可是,假如你因为自己是一个不讲逻辑的杀手才随便杀我的话,这本身不就是一种逻辑吗?
凶手:对,但假如我因为这是某种逻辑而不杀你的话,那几乎就是另一种关于逻辑的逻辑了。
女孩:所以?

凶手也许就是在这一刻扣下板机的。凶手也有可能是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逻辑,才对自己相当失望,以至于决定说出自己是凶手而自首的。或许在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无逻辑人生是全然失败的。会不会是这样呢?



Posted by btr at 00:17 | Read more | Comments (11) | Trackback (0) | Ed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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