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4/09/08] 现形 - [Bizarre ]




午夜。牙龈隐隐作痛。用舌去舔,却舔了一个空。就在此时,我听见地板轻微的响动。非常轻,以致于令人质疑它的真实性;抑或,是牙痛引致的幻觉亦未可知。

凝神再听,那响动渐渐分明。说是分明,却依旧非常轻。只是,我是个敏感于一切变化的人,即使是细微的变化,我亦能明察。

开灯。睁开眼望向那有动静的方向。我竟然看见一条、一只、一条SH……或许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样未曾命名的动物。它几乎就是蛇,然而与蛇却有决绝的界限,因为,它有脚。

我本能地从床上跳起来,后退了一大步。只见那东西也迅速地往前走了好几步,然而,却没有更加接近,因为它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小,以致于我们不妨认为:假如它是一条没有脚的真正的蛇,或许还会跑得更快一些。

就这样,我和那无名动物分立于卧室两端,遥遥相望。这时我看见它的眼里,分明有诉说的欲望。于是我拆下马桶圈,套在它身上,并打开了电脑。电脑里,有我发明的动物语言解读程序,再加上一个MSNPLUG-IN,便可以进行任何设定类型的动物对话。其原理大致是将动物的脑电波,通过那个特制马桶圈传向电脑,再经分析处理转化成人类能够识别的语句。我将动物设置为“蛇”类,两分钟后,屏幕上终于冒出了那无名动物的第一句话:“帮帮我。”

竟然,是一条求助的蛇?我一头雾水。

“这么说,你是一条蛇咯?”我飞快地敲击键盘。
“大致如此。”蛇答,“假如我现形之后。”
“那现在的你如何称呼呢?”我问。
“爱耳倚脊寺内客。”蛇答。

“那是什么?”
“一个已经在蛇类世界被禁止的带有歧视性的称呼,意指带脚的蛇。”
我似懂非懂地打了个confuse的标记。
蛇继续道:“我们是蛇族里的异类,只生长于古老的麦基山区,小时候,我们也是没有脚的真正的蛇,但后来蟒蛇族入侵,为了它们的马戏团能拉足广告,便对我们施了魔法,令我们长出脚来。”
我愈加迷惑,蛇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补充道:“就如同你们人类的一些畸形儿,都是为了赚取同情或好奇而被迫生产出来的。所以,我请求你的帮助,帮助我现形。”

直到这时,我才总算了解了个大概,差不多就是一篇低级幻想小说里的拙劣情节,然而它竟在现实里确凿无疑地发生了。

“那如何帮你呢?”我试探性地问。
“很简单,”蛇答,“你在MSN上用我‘爱耳倚脊寺内客’的名字登陆,密码是‘鼻蹄啊试煮’,然后把我的ID前面的‘爱耳倚脊’删去便是。”
“那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轻轻松松地,我帮助了那带脚蛇现了形,只见它顺滑地从马桶圈里一溜而出,蜷起身体向我打了个古怪的招呼后,便迅速消失在窗外的浓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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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9/04] 钻石 - [Bizarre ]

拆·佛,塘沽路



“有多痛?”长相非常香港的甄医生问。
“感觉就像心脏挪了地方,搬到了牙床上一秒一秒地跳动着一样。”我答。

跟着甄医生来到那间写有他名字的小房间,并没有想象中牙医诊所的恐怖状。我张嘴,他按次序将疑似病牙一一轻轻敲打。痛吗?不。这个呢?不。这个痛么?不。所有的牙都不痛。结论是:有可能是牙龈发炎,需要拍一张片。

小小的片子,甄医生看了许久。近来拔过牙么?没有啊……哦,两年前曾经拔掉过一个蛀牙……怎么了?甄医生指着片子里两颗健康的牙之间那个凹槽里的阴影,告诉我可能是残留的牙根并未除净导致周围的牙肉发了炎,“可是……”甄医生欲言又止。

可是?
可是……残留的牙根并不可能是这样的形状啊。这样棱角分明的六边形,倒有点像是一颗钻石。他拿来一个放大镜,脸上的惊讶也一并放大。我看见了,的确像钻石,像是半颗破碎的钻石,可是……

“根据诗人Marcus Valerius Martialis的描述,古时的罗马女人有一种习惯,她们将很细的浮石粉与大理石末撒在一小块布上来清洁牙齿……但无论如何,也不会用钻石。”甄医生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感叹,似乎要以丰富的医学史知识令我相信这绝非误诊。

“那怎么办呢?”我用简单的问题将甄医生从历史的长河中捞了出来。“先吃两天抗生素吧,下周二来拔牙……是否真是一颗钻石,取出来便知。”我点点头,带着比来时更多的疑惑走出了医院。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她。三个月前,我们奇迹般地相遇。我们发现彼此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医院!我们很快相爱,一直到一日不见便不行的地步。我想,这和牙痛事件或会有什么关联。

这样想着,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是我。”“那么早就起床啦?”“是啊,看牙医呢,你知道么?医生竟然在我残留的牙根处发现一小块钻石!”“其实我也……”“你也?”“我昨天也刚刚去拔了牙。”“也发现了钻石?”“恩。”“真的?”“当然不是真的,你难道是真的?”

一时间,我竟不知如何作答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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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9/02] 教他如何去小便 - [Bizarre ]

行人违章图示(可不可以换20块?),西康路



总会有这样尴尬的时刻。

下了公车,离家尚有一段距离。行至某个昏暗的角落,意欲小便的意识却突然明晰。都怪先前注意力太集中,在Office侦探Excel表格里的一个公式循环抑或于烛光中收录女朋友的脸部天气预报……总之,总会有一些事,将人们小便的欲望暂时遮蔽,以致于等意识传至大脑时,已几乎是晚期。

箭在弦上。或者,如同贪心的食客在Pizza Hut里精心炮制的自助色拉版金贸大厦,必须小心翼翼,必须保持身体的平衡,任何晃动都有可能等于一次恐怖袭击。

终于,忍无可忍。生理需求如刘翔一般轻易跨过了道德底线。既然方圆十米空无一人,既然人行道边就是一个花坛(遥遥尿水甚至很有营养呢),既然昏暗的路灯下一切都难以辩识,为什么不?他只用了三秒便说服了自己。他庄重地右转,熟练地拉下拉链,找到了水管。

他几乎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样,兴高采烈地将尿水射向尽可能远的地方,那疏落有致的局部地区阵雨声听起来甚为愉悦,如释重负的感觉漫向他,这时候他才明白了白天高级经理语重心长的一句话:“真正的压力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你本身。”

豁然开朗间,他突然看见了眼前的一座平房竟突然亮起了白灯,一种明亮得有些过火的、几近夸张的白。

他不知道这灯是如何会突然亮起的,会不会和他的人工降水活动有什么关联。但无论如何,这一瞬间,他受了惊吓。几乎是本能地,他立刻停止这场降水活动,开始以一种欲盖弥彰的姿态继续行路。他觉得,虽然那突然亮起的白灯令人匪夷所思;但至少,他对自己能够收放自如地进行危机管理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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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31] 溶化 - [Bizarre ]

野兽派“小心玻璃”,枣阳路


午夜两点,酒吧在溶化。音乐继续奏,愈加狂放肆意。

他将她抱起,放在高耸的吧椅上,仿佛在执行一个仪式,要将她从现实中抽离。他拉着她的手,眼中的光芒穿过略略有些粘稠的空气,抵达了她。他说着什么的时候,她笑了。她的笑兼有幸福和怀疑两种涵义,因为她确信,他醉了。

密集的鼓点如同一张疏而不漏的网,构成了这个场面的背景。打鼓的是一个黑人,额头布满了皱纹,好像那些鼓是直接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的。他一次次地望向她,暗示着他的鼓声只是欲望的另一种语言。

然而她没有给鼓手任何回应,哪怕这可能恰恰加深了鼓手的欲望。她只是,望着眼前的那个男人:他的头发凌乱,好像是这个夜的某种写照;他的眼睛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带着些许阅尽世事的沧桑;他的衣衫敞开着,似乎很坦白却又象一扇虚掩着的门,谁都不敢贸然而入。

墙上的电子钟坚定地显示着208分,好象这一刻就是永恒一样。但很快地,在不为人注意的若干秒后,便无可挽回地迈向了下一分钟。

他抱着她。她被他抱着。他们在和酒吧一起溶化。

inspired by
annier's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独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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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30] 误解 - [Bizarre ]



他能看见鬼。不过仅此一天,农历七月十五——传说中的鬼节。

其实也并不算他的特异功能,而是他非同寻常的Canon G5:每到鬼节,透过他的Canon G5的LCD,便能看见游荡在城市里的孤魂野鬼。但大致是因为城市污染日趋严重的关系,如今这年代即使在鬼节,来城市里游荡的鬼依旧寥寥——人们很难想到,他们怕鬼,其实鬼更怕人。要知道鬼的生存条件远比人苛刻,他们怕污染,怕玻璃幕墙太过强烈的光线反射,怕温室效应,更怕驾车横冲直撞的本本族。(他们都能背诵著名洋鬼赫拉克里特的名言:人不能两次变成同一个鬼。)所以他们宁愿游荡在乡野、高原甚至南沙群岛,也很不情愿到城市来,要说美丽的女鬼都更少了。

不过他依旧孜孜不倦地等着,等一辆有美丽女鬼的出租车。童年时代,《聊斋》是他最喜欢的小说,后来《倩女幽魂》的电影他也看了无数遍,所以,有一次如聊斋般的艳遇成了他年复一年的理想。而随着他的头发日渐稀疏,啤酒肚渐渐鼓起,实现这愿望便显得愈加紧迫了。

然而,一辆辆的飞驰而过的出租车里要么根本没有鬼的影子(倒是应了“鬼也没有”的说法),要么就是一些长相古怪却衣冠楚楚的白领鬼(根据那个著名的什么《FT时报》,
白领做鬼都有优势哎),更奇怪的是:那些司机就像根本没有看见他站在那儿一样,径直飞速往前开去。

大家也许猜到了:他,就是一个鬼!


但是大家猜错了。他不过是站的地方实在有欠妥当(离路口还不足20米,前面路口又有摄像头),手里又拿着个数码相机,司机误以为他在姜太公钓鱼式地等着拍违章照片骗20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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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29] 圈套 - [Bizarre ]

"Vetro" by Antonio da Pandino(局部) ,刘海粟美术馆



本来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吃完小龙虾,他走在茂名南路上,顺便看看那些午后安静的酒吧。

他并不喜欢泡吧,但却喜欢午后时分的酒吧。他觉得,这就像一个女子卸去了所有的浓妆素面朝天的时候,或者退潮后的海滩,又抑或是大年初一淮海路的清晨……总之,是一切喧嚣褪去后的静谧,一种曾经沧海后的水般平静。

浓密的梧桐象筛子一样滤去了大部分热量,只放行少量梦幻般的阳光,一如无数盏舞台上细密的射灯,令马路陷入了某种不真实感。

他看见了不远处"C'est la vie"的招牌。他记起了与某女子依着门牌寻找C'est la vie的那个傍晚,竟然有那么多的茂名南路207号,就像俄罗斯套瓷一样。这样想着,他过了马路,想靠近一些回忆。

就在这时,他发现C'est la vie的那扇蓝色木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向内张望,可以看见一些黑白变幻着的光线,并伴随着一阵怪异的喧闹声。他决定推门而入。

也许他根本没有“决定”推门而入,因为他只是循着直觉、只是在瞬间屈服于好奇心,而并未作出任何思考分析推理……假若那样,他很可能会起疑,疑心这是一个圈套。然而不,他不是个习惯分析的人,在生活中他是一个行动派,他相信生活本身已然是一个圈套,惟有孜孜不倦地投身其中,才能发现它的妙处。

就这样,他推门而入。从他推门而入后的那一刻起,一切便身不由己了。他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磁场,将他如一页纸一般吸了过去,最后吸附在了一块巨大的电影银幕上。就那么短短一瞬间,他从三维变成了二维,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只是电影银幕上的一个平面,没有厚度;他试着叫喊,却发不出声音。他发现银幕上的自己其实是在一条马路上,没错,就是茂名路。

一个路过的秃顶男人凑近了他,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于是他才明白,他进入了一部所谓的“偶然性电影”,即电影里的每个角色都是偶然进入的。然而即使如此,一旦进入了电影,一切也都得按照剧本来。依照秃顶男人的指示,他在一块人行道砖下顺利地找到了剧本。剧本很简单,而且只有他自己的部分。内容大致是他在电影结尾将亲手杀死那个秃顶男人——换句话说,杀死那个秃顶男人之后,电影才会结束,他才有可能(仅仅是可能)变回到三维的真实世界。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一种进入游戏的愉悦。他兴冲冲地去找合适的武器了。他甚至没有发现,那个秃顶男人除了头发其实和他非常相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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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19] 过马路 - [Bizarre ]


哈 | 淮海路


高温的日子终于过去,城市像一个失去对手的剑客,茫然若失。是黄昏时分。西面的天空呈现出某种暧昧的绯红,就像浸在泡饭里的一块玫瑰乳腐。几乎没有云。他怀疑,是不是都被人工降雨挥霍一空了。云,雨……他像一个启动了屏幕抓词功能的金山词霸,陷入了一种貌似丰富、其实却逃不出预设的联想。他本可以继续以抬头40度的姿势欣赏黄昏美景,但他那略显肥厚并开始钙化的颈部黄韧带已开始暗暗叫苦,生理疲乏就这样轻易战胜了心理需要,他决定:立刻过马路。

可是红灯。马路对面的电子小人怒气冲冲地憋得全身通红,似乎随时都要爆炸一样。好在他被来往的车辆切割成薄薄的视觉切片后,才稍微容易忍受一点。他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那个红色小人,却惊讶地发现,在那个红色小人儿边,不知何时起多了一个倒计时的电子钟。15,14,13……并伴随着心跳一样的闷沉的鸣响声。

他想,在那些自作聪明的心理分析师或专栏作家的眼里,这
很可能被作为城市焦虑的确凿证据,他们甚至会虚构出一个主角,在这样的情境中呼吸困难甚至晕倒什么的……然而于他,产生的反应却是安慰和兴奋。一种等待很快就会过去的安慰,和一种类似发令枪一响即可万马奔腾的兴奋。

就这样,他突然又觉得充满活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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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17] 错/过 - [Bizarre ]




晚饭后,我照例去喂猪。

那不是一头宠物猪,而是一头真正的猪。白白胖胖,走起路来大块大块的肉像水床一样摇摆,有两颗蛀牙,并容易脸红。尤其当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事实上,我叫他“猪先生”——我曾经考虑过叫他麦逗或者麦克,但那是宠物猪的名字,配不上一头真正的猪。于是我叫他“猪先生”,似乎他是那个族群的代表、甚至是独一无二的一头猪一样,也许就因为这个,每次听见我叫他,他总会羞怯似的脸红。

可三年来,他一直叫我“古鲁”,尽管我曾一遍遍地告诉他我叫BTR

“嗨,猪先生,我叫BTR,不叫古鲁。”我总是这样纠正他的错。
“古鲁!古鲁!”猪先生的反应永远是一样的:脸忽地一红之后,“古鲁”得更起劲了。

就这样,我们的这段对话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丢失了其本来的含义,而蜕变为一种仪式化的问答游戏,成为每天晚上猪先生饕餮之后和我之间的一项余兴节目。

可终究还是厌了。我得承认是我首先厌了,人比猪容易厌倦。总之,我决定教他26个英文字母和拼音,把他教成一头学贯中西的渊博猪。

而这天晚上,正是我们的最后一课。我在猪圈门口的空地上分别用两块素鸡、一根T型肉骨头和一副大饼油条拼出了BTR字样,并在一旁拼出了CUO字。是的,我准备在他叫我“古鲁”的时候指向那个“CUO”字,再因势利导地教他学习BTR的念法。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猪先生一看见那根T型肉骨头,竟象一条狗似地兴奋地扑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贪婪地舔而食之,而是叼着它奔到了CUO字前,它把那根T型肉骨头不偏不倚地放在C的下方——就这样,CUO成了GUO,只见猪先生为他的文字游戏兴奋不已,冲着我更加起劲地叫着“古鲁!古鲁!”仿佛在告诉我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拼音的要义一般。

真是一头聪明的猪啊。叫我“古鲁”又有什么要紧呢?于是我拍了拍猪先生的啤酒肚,带着一丝失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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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16] 停电 - [Bizarre ]




他习惯闭着眼睛淋浴。眼皮就像略略渗光的窗帘,透过窗帘,可以感觉到浴室里的微亮。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就在一刹那间,他觉得窗帘后的微光消失了。似乎莲蓬头中的水突然变成了
一种全然的黑,
向他袭来,冷冷的,仿佛某种恐惧正流向他。

他关掉了恐惧,睁开眼。依旧是一片漆黑。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无来由的突然失明!就像若泽·萨拉马戈在他的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一种如同高空坠物一般的失明症,你根本无从逃脱,因为你根本就
来不及
看见。

但事实并非如此。经过了短暂适应,他的眼睛恢复了状态,就像已完成热身的百米跑运动员已然看见了终点处的金牌,他的理性帮助他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了所有的推断:水变冷,是因为热水器需要电;而突然的漆黑,正是由于停电所致。最关键的证据,是投射在马桶圈边缘的那一缕惨淡的月光——如果那是姚明的一次投篮,那无异令人失望;但作为他并未失明的证据,却颇具说服力。

他释然地笑了。他擦干身体,回到客厅,一丝不挂。一丝不挂,是因为他从来就是个善于利用生活的人,既然停电,既然对面大楼的偷窥狂用望远镜也只能看见一些放大了的黑,那么何不让赤裸的身体自由片刻,沐浴一点惬意的南风呢?

站在窗口,他欣慰地发现小区里所有的大楼都一片漆黑。是的,他们都站在他这一边。他放心了。他兴致勃勃地泡了杯红茶,把自己扔进了那个从老房子那儿带来的藤椅里。他回忆了小时候的几次停电事故、午饭时吃的一个铁板黑椒目鱼和初三时班主任写在学生手册上的一句评语后,终于陷入了无聊。

他认识到一个通过延迟面对也无法摆脱的事实:没有电,什么都干不了。不能上网,就没法聊天;不能看电视,尽管看美眉把一块块重重的铁举过头顶也很难说有多少乐趣;不能看书,秉烛夜读太过夸张了罢……到外面去走走更是个很有欺骗性的选择,因为走12层楼梯下楼即使尚能忍受,要是电迟迟不恢复,再走12层楼梯上楼实在难以想象。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观光客,将不得不面对这个全然新鲜的夜。没有不可能。只是习惯问题。他灵光一闪,想到了打电话这似已失落的娱乐。他拨了一个号码。他拨了她的号码。她吃了一惊。她问他怎么突然想到了打电话来。他说了个谎。她和他谈起了不可理喻的老板、一个滑稽的同事并试探性地询问了他的婚姻状况。他很配合地对她的职场故事发表了几行社论后,暗示她自己尚且单身。接着她谈起了文学,谈起了博尔赫斯的《巴别图书馆》和埃柯的《玫瑰之名》间的隐晦关系。他暗暗抱怨没有了Google知识面顿时狭窄但他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了一些让她以为他一直很在乎她的话,而自己却并未意识到……就这样终于很夜了。

没有人知道电力恢复后他们的故事将如何继续,至少现在,仍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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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15] 仿四格漫画 - [Bizarre ]


权力提示会议桌椅 by 罗子丹, CITIC


[近视]

用500度的左眼看,Sophie比较美丽
用300度的右眼看,Tracy更加标致
他脱下250度的眼镜望向镜中
觉得她们还是很难配得上自己

[雨衣]

他出门总是穿着雨衣
他觉得外面永远在下雨
她出门也总穿着雨衣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最钟意的一件T恤

[错]


他做对了题目却写错了名字
他写对了名字却做错了题目
终于一次,他写对了名字做对了题目
但答案却变了

[迷路]

他迷路了,他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
她迷路了,她不晓得自己身处何地
他迷路了,他弄不清迷宫似的路怎么走
她迷路了,她只是喜欢迷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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