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4/07/28] 地图 - [Bizarre ]


出租车急刹车的时候,后座上我本没发现的地图掉到了地上。

那是一张20017月第4版的上海市交通图。从折痕判断,地图的主人显然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将地图当成一件可以两面穿的夹克衫般翻来覆去折磨了很久。我将夹克衫打开,漫无目的的看了一眼,却发现夹克中间——确切地说:是在C5那个矩形的右下角、西康路的“康”字左面、余姚路的“路”字下面,画着一个古怪的反“S”。

就这样,我来了兴趣,干脆将地图细细查看了一遍,结果又发现了两个反S,一个在D7下方,打浦路、斜土路的交界处附近;另一个在E6,外滩十六铺那里。有趣的是:这三点不但恰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而且其重心正巧落在人民广场上海大剧院那里。

有点像博尔赫斯小说里的情节。或许结局是有一个杀手将尸体肢解后藏匿于这三处,或许只是一个决定告别朝九晚五的女白领准备开一家个性小店的选址计划,又或者是一个城市地理爱好者意欲验证一下地图的比例尺是否正确,也有可能,是一对迷信的情侣将他们的住处、初识地点(或者公司地址?)一一标明在地图上,准备请星座专家、塔罗牌大师抑或风水先生好好分析一下……

当然眼下,什么都只是猜测,什么都无法验证,只是想象,只是胡乱的没有根据的想象而已。出租车很快就要到了,是他的生日。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把那张地图夹杂在我的礼物里,一并送给他,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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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27] 秋天 - [Bizarre ]


分裂,JW Marriot



他是被冻醒的。

“我是被冻醒的。”他坐在人事经理对面,只穿着件薄薄的衬衣。他的解释同衬衣一样单薄,于是他把整个故事又重复了一遍。但重复了一遍之后,据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那个故事大致是这样的:他清晨突然被冻醒了,就照例伸手关了空调。不过几分钟后,他感觉更冷了。这时他发现空调竟然是开着的。于是他推测原先空调其实是关着的。冷,是因为窗开着。于是他起身关窗。起身关窗的时候,他本应该发现窗外的树叶已经泛黄了,也就是说,已经是秋天了。然而他是两小时后才意识到这点的:那时他穿着一件夏天穿的薄薄的短袖衬衣,正在上班的路上。

“这么说,他是以为那时还是夏天咯?”我忍不住问。
“是啊,照他的说法,他一觉睡了一个季节。”
“就像冬眠一样?”
“就像冬眠一样。”

很多细节都被忽略了。难道他的手机电话都没响过?(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呢?)难道没有人发现他三个多月的失踪?(他是个孤儿也没什么朋友在Office也不太显眼?)营养的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呢?(啤酒肚可能是很好的储备?)……但很显然,人们更习惯于质疑那些看起来真实的东西;对于那些一眼看去就天花乱坠的传奇,反倒摆出一副懒得深究的态度。而听者,自然也不会煞风景地提出一堆问题,照单全收便是。

就这样,相信是相信了,骨子里还是不信;不信,却又不屑反驳,便令那些其实是真实的传奇失了对手。比如他。

时隔多年之后,我和他在一次老同事的聚会上再见。不知是谁,又提起了这桩陈年旧事(顺便提一句,那事最终以他自愿补休三个月的无薪休假告终;要知道他毕竟是老板的红人!)。“我真的睡了三个多月啊!”他在一桌哄笑声中严肃地辩白着,脸涨得通红;然而大家,即使事过境迁,依旧只当他在说笑,一笑置之便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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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22] 这个故事说明了(...)的重要性 - [Bizarre ]



本文缘自上海市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网上知识大赛的一道试题(由小金莹的blog提供)

湖北一位姓郭的爹爹52
年前借了4公斤猪肉,后来债主搬了家。几经周折,爹爹最近终于打听到债主家的下落,于是步行好几公里路,按现价把40元钱还给债主的后人。 这个故事说明了……

效率的重要性

这位姓郭的爹爹平均每还1公斤猪肉竟花费了13年,害得债主望穿秋水,抑郁而亡。即使最终“步行了好几里路……还给了后人”,也难辞其咎。

互助的重要性

还债是个系统工程。要是信息不够完全这位姓郭的爹爹打听不到债主的下落呢?如果市政建设不够完善以至于这位姓郭的爹爹没有体力徒步这好几公里路呢?如果债主没有生孩子呢?这债都会还不了。只有全社会互帮互助,这还债才可能成功。

勤俭的重要性

这姓郭的爹爹不容易啊。4公斤猪肉吃了52年,平均1年只吃了76.9克,其勤俭持家的精神不但令其延年益寿,也保护了生态平衡。生育率的提高使债主顺利生下继承人,这归根到底都是
勤俭的功劳。

诚信的重要性

我本以为这位
姓郭的爹爹
会就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
我本以为这位姓郭的爹爹会以次充好还上4公斤瘟猪肉的。
我本以为这位姓郭的爹爹会假仁假义用4张假钞的。
可是我惭愧地发现,我错了。这位姓郭的爹爹多么么诚实啊,多多么讲信誉啊。(看我激动的)

最后的疑问

这位债主的后人会不会是姓郭的爹爹的亲生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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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21] 口袋 - [Bizarre ]

口袋是我的同事。

有一天,口袋坐在公司门外的走廊上,将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她堆得很整齐,令人联想到古镇河边晾晒鱼干的情形。A4大小的废纸、A3大小的废纸、揉成团了的废纸、Pizza店的coupon(过期了)、已经干瘪了的玫瑰花、EMS的蓝色信封、DHL的橙色口袋、几张旧报纸、一本生活在上HIGH……还有可乐罐——她不但区分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甚至还按照是不是Levi's的促销装把可口可乐的罐子分成了两堆。

你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穿着职业套装的口袋坐在一个小方凳上,将垃圾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然后分门别类地摆在眼前。如果换上一套中年妇女装、老去25年,将地点置换成小区后门兰州拉面的小摊边那或许还合情合理,但在这样一幢高级办公楼的一尘不染的走廊里看见这样的情景实在教人匪夷所思。她看上去就像个垃圾女王,正在亲自安排一场阅兵式的队列。

“Hi,口袋。”我实在好奇。
“好啊。”她抬起头,给了我一个惯常的假笑。口袋的笑总是很假,但并非那种教人觉得虚伪的假,而是那种摆明了是假的假,逼着人们努力从中发掘出一些褒义来。说完“好啊”,她又继续低头安排队列,仿佛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

“你在忙什么呢?”
“找东西。”
“找什么?”
“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老板保险柜的钥匙。”
“可怎么会在垃圾袋里呢?”
“我记得是放在桌边的,可正巧接了个电话回来,钥匙就不见了,而阿姨正好来收过了垃圾。”
“……”

口袋是在当天傍晚新的保险柜运抵Office的时候,才意识到钥匙其实就在她的口袋里的。她回想当时大致是为了保险,随手将钥匙放进了口袋里罢。不过如今再问她,她已经记不得了。

好多年过去了。

好多年过去以后,大家都说口袋是因为这事情才被称为“口袋”的。不管口袋如何否认,传说就那样传了下去。有什么办法呢,人们总是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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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20] 扭曲 - [Bizarre ]


她说我们一起去洗桑拿吧。我说好啊。
她又说我们边洗桑拿边吃水煮鱼吧,我就更高兴了。

我沿着南京路走。南京作为一个路名已丧失了作为一个城市在我大脑中的记忆。南京的超链并不指向秦淮人家。我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不把体内的汗晃出来。经过多面玻璃幕墙反射而来的二手夕阳依旧炙热,我走得更慢了。

我经常乘20路电车经过这块区域。我经常觉得它很美。可走路经过是另外一回事。是精读本来泛读的段落。于是就有了破绽。比如发现一块恶俗的店招,或者等公车的人们把挖出的新鲜鼻屎丢在地上之类的。大致是这样。

我沿着南京路走,很慢。是那种即使很慢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座即将爆发的汗山的那种临界的慢。一种不得不降低速度以便读明白拗口的绝不读者友好的句子所需要的那种慢。可我还是第一个到了。

桑拿室里鱼头济济。每一桌上都有一个沸腾着的辣子鱼砂锅,仿佛是自虐爱好者们的秘密聚会。面目可疑的小龙虾半推半就地藏身辣椒中。牛排和鹅掌倒是大大方方地裸奔而来的,不过它们奔得太快,以致于和迟到30分钟以上的桑拿客们缘悭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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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19] 大海 - [Bizarre ]



大海,她说。


可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说“上海”。她分不清楚“上”和“大”。所以有时侯我会陪她“大车”,但不会和她一起“上便”。在餐馆里,她总是大声地唤着侍者:“快,大菜!”上海人有时会把吃西餐称为“吃大菜”,所以她说大菜的时候倒也不显得古怪,反倒有些侠女的气魄。

她是个挪威人,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里实习。即使夏天她都会穿长袖,仿佛记忆里的故乡冷是她一直没有脱下的隐形外套似的。她身材高挑,酷爱运动。她的运动是指沿着南京路或者淮海路走上三五公里。她太喜欢一群一群的人了,看见一群一群的人的时候,她就会很高兴。

她叫玛丽。她其实不叫玛丽。只是她的挪威语名字像脆麻花一般生硬拗口,仿佛随时有可能酿成舌头堵塞喉管的惨剧,所以班级里的同学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才由她的外貌和名字的首字母出发,给她取了个“玛丽”的中文名。

你一定猜到了,玛丽是我的同学。但是你猜错了,玛丽其实是我的学生。我在这所夜校里教中文。对的,我教外国人中文。教他们abso-fucking-lutely的的意思是绝他妈的对,再教他们中国是文明古国不该说粗话。是的,你总得先告诉他们什么是粗话,以便他们不说。

我注意起玛丽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来上课了。我从教务处弄来她的实习公司电话,打去询问,却被告知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挪威女子来实习过。班级里的同学倒还记得,不过他们谈论的又似乎不是一个人:美国人比格称她为“那个嘴角有颗痣的女孩”,法国人皮埃尔则认为她的嘴角根本就没有痣,他说玛丽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她总是穿蓝色的鞋,而且右脚一定不穿袜子。“大概是她喜欢上海吧”,皮埃尔最后补充道。

热爱蓝色应该是喜欢大海吧?这时候我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我把皮埃尔和玛丽弄错了?学生那么多,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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