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5/04/19] 尽在今夜 - [Bizarre ]

瑞金二路


忐忑。兴奋。迷惑。好奇。(…) 他想用五个词形容此时的感觉,但出租车已接近目的地。他们约在中信泰富门口的Starbucks碰头。

再往前。他说。
再往前就是恒隆了。司机说。
无所谓,反正就停在前面。他用手一指,似乎在指给自己看。

他没见过她的照片。她见过他的。她说她会拿一份《申江服务导报》。

今天是暗红色的塑料袋,你买了吗?她在MSN上这样问。
没,上周的还没看完呢。他答。
哦。
哦什么?
哦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
那么到时见吧。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他站在陕西路口的一棵树边,观察着马路对面的动静。交通协管员起劲地朝他挥手,示意他赶快过马路,但他根本没注意到。他正在搜索拿着申江的女子。他想好了,要是她不好看,他就撤。

他们要干什么,网友见面么?你问。
半夜三更见个头啊。我答。
哪里说过是半夜三更了?没有交代过啊……
那可以补充一下。
那半夜三更怎么会有协管员呢?
唔……这倒是个漏洞。
要么就晚上九点?
那还差不多。

晚上九点,她出现了。

她是个熟人?
不是。
她长得太难看了。
也不是。
她美若天仙。
不可能。
那她——
是个中等美女。
哎,太无趣了。

晚上九点,一个无趣的中等美女出现在中信泰富楼下的Starbucks,她叫Mary,Jenny或者Rebecca,她在等一个相貌平常、身份不明的男人;然后他们准备去一家旅馆……

果然。
果然什么?
果然如我所料。
你料到什么了?
他们准备搞一夜情啊。
我说了么?
没有,但是旅馆……
旅馆怎么了?
旅馆……
旅馆又怎么了?
……旅馆没问题。

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这就是个平庸的故事咯?
作为故事,是的。
作为故事?
对,作为故事。
那么不作为故事呢?
那或许会很有趣也不一定。
你怎么知道?
我猜想。


他拿着PDA坐在Starbucks门口,把这段对话记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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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15] Dustbin密码 - [Bizarre ]

"Dustbin Hoffman", Model: TT


春花秋月何时了,腊肉知多少。少即是多,多少有点少。少爷非爷,倒爷不倒。少变成多,多少有点多。多多少少,嘻嘻笑笑,笑忘春花秋月此时了,腊肉炒豆苗。

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家教,加价,假甲,睡啊睡不着。

睡不着,就吻一吻。鲶鱼嘴唇。贴近一点,再近一点,保险丝滋滋地响,眩目的刹那强光,急速堕入黑夜,又浮起来,飘。电话铃声之网。第一响,第二响,第三响,第四响,第五响,第六响,第七响……耐心的细密之网。谎言的云朵聚集,暴雨将至的夜。

敲窗的雨,然后抚摸。变形的世界渐渐沉没。闪电击中城市的痛处,闷雷呻吟。愈痛苦,愈快乐。坐骨神经痛的哲学家,削一个梨。雨变换着斜率,扬起的刀。飞起的伞,跌落在空寂的人行道。它盛着雨水,一生中首次学会接受。






伞洞
地水水

漏。雨水横尸街头。伞的绝望,是无论采用哪种姿势,都是一样的结局。



人人

伞伞
人人

卖花少年不再围上来,腊肉据说很不健康。

你还在追问:为什么人人都怪周杰伦吐字不清,不怪修拉笔下的面孔模糊?
你还在追问:为什么淋湿会比较幸福?
你还在追问:为什么腊肉下咽前需要嚼17次?
你还在追问:为什么……

一个个问号像不像窗帘的钩子呢?拉开窗帘之后,你又会有怎样的表情?或者,还有另一层窗帘另一堆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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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11] 女神 - [Bizarre ]




眼皮很薄,所以你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光。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如风。

你睁开眼。卧室的墙上竟是五彩斑斓。诸色流动,似乎正从容地寻找各自的位置。红色流向左上方,蓝色渐渐沉下,深浅不一的绿色则集聚在中央,相互取暖一样。不多时,你便已能隐约感知脸的形状。你着迷般地望着墙壁,不问为什么,也不出一声,只是安静地望着,期待着,像警察局的电脑正在处理目击证人的证词,屏幕上的凶手模拟画像正一点点清晰。

是个女神。你对自己说,那是一个女神。渐渐凝住的女神。颜色不再流动,似乎彼此之间形成了某种张力,某种不得不如此的力量。你望着凝住的女神,亦一动不动,似乎沉入了冥想。

再次睁开眼,已是黎明时分。晨曦射进卧室,带着眩目的恍惚。几分钟后,你才适应过来。你惊讶地发现卧室的墙竟然如同剪纸般被镂空了,背景的天空正好衬出了女神的剪影。你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一本画册中见过。

是春意盎然的早晨。楼下花园的青草香从镂空的墙壁里渗进来,仿佛那是女神的香水。你贪婪地闻,似想起了那张彩色的脸。不知为什么,你把一面镜子搬到了女神墙对面。你只是那样做了。墙就是在那一瞬间愈合的,你想了想,觉得也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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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07] 汽球 - [Bizarre ]

人民公园


月夜。她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坐在暗处。

窗外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细听,像某种霹霹啪啪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并无一定规律。

她起身走到窗边,但见窗外一幅奇异的景象。空中悬浮着大大小小各色汽球,汽球里,有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有些汽球,彼此间似乎有引力相吸,吸力到了一定限度,汽球便轻声爆了,男男女女跌落下去。惟有引力适中的几对,紧紧地挨着,浮在空中,隔着汽球晶莹的皮肤,两两相望。更多的,则是一个个单独漂着的汽球,它们浮得速度更快,更神出鬼没。

低头看楼下,她发现跌落的男男女女们又乘着新的汽球渐渐升起,乐此不疲。

她返身坐回躺椅。夜愈加静,闹钟的滴答声灌满了房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框框定的那块区域,像看电影一样看着飘过窗口的男男女女。他们偶尔在窗框的范围里弄爆了气球,她便有些惋惜地叹一口气。

闹钟的滴答声不知怎么消失了的时候,月光也不见了。她急急地奔到窗口,窗外的汽球人早已了无影踪。再低头看楼下,地面上似有白色粉笔画的含糊不清的人形。

她几乎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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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30] 洞 - [Bizarre ]

淮海中路



闹钟是个洞。从梦境抵达现实的小弄堂。

七双波鞋,如尚未完成的配对游戏,散落在玄关处。很多左脚,很多右脚,但总是选择那只左脚、那只右脚。那双陈旧而舒适的。穿、犹如未穿的那双。

拦马路对面的车,期望它掉头。唯有掉头车才足够灵活,才能在这直路弯路中寻着一条通路。

正,穿越一条小马路。
不如拓拓宽罢,这开起来真难受。我说。
还是这样好,窄路走得人少;一拓宽,肯定堵。司机说。

上班。时间的黑洞。一个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便掉下去。洞壁上有好看的花纹。一同坠落并不寂寞;落地前,一切都还好。在洞口徘徊的人,看起来怎么愈来愈渺小。

下班。地铁里,陌生的人们从未如此贴近。都许久没和爱人拥抱了,反倒如此荒谬地靠一个陌生人,那样近。

一些人舞起来,仿佛在绕自己公转。酒是一样好东西,奇异的杀毒软件。

竟然还有人,在书店。手机响。喂喂,你到了?我在,陕西路站那个图书馆。他居然说,“图书馆”。无心之失,却如一个洞,透露着某些真相。

他为什么不想睡?是咖啡太浓,还是一个抵挡时间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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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29] 小偷 - [Bizarre ]





拎着一大袋新奇士橙,我开门的动作有点笨拙。老旧的门无力地拖在地板上,至少得化一个菠萝油的力气方可推开。而且,你很难使出恰到好处的力,要么用力过小、门无动于衷,要么用力过度几乎跌进房内……

今天星期二,照例跌进门内。一声惨叫把我吓了一跳。门后,有一个半透明的怪物,身高只及我一半,赤身裸体,头上有个正在生长的大包,看起来就象用头在吹泡泡一样。

我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一个橙子抖落在地,我笑了起来。

怪物退到了墙角。仿佛我突如其来的笑声是某种武器,将他逼向边缘。

Hi。”他发生一声类似“嗨”的声音,不知是在叹气还是在和我打招呼。

“嗨。”姑且当他是在招呼罢,我回应道,“你是……”

“小偷。”他说。他的语气既带着种“小偷就是酱紫的啦”的意思,但距离“你偏偏没料到吧”的得意又相去不远。

我忍住好奇,只简单地抛了一个“哦”过去,便兀自去了厨房。洗橙子,烧咖啡。泡一壶菊花茶,活动了下颈椎,再回到客厅,怪物竟还在那儿。

“还不逃?”
“为什么要逃?”
“因为你是小偷啊。”
“但我还没偷啊。”
“那你准备偷什么?”
“唔……这个要偷了才知道。”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我就是在这儿了。”
“那到这儿之前呢?”
“在另一个星球。”
“如此说来,你是个外星人咯?”
“不,你才是外星人。”

一听是外星人,我兴奋起来。如今外国人满街都是,外星人多少还算希奇。我切了半个橙给他。

“你很穷吧?”他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有很多钱,但你有一个橙。”
“啊?这个你也知道啊?”
“我也看麦兜啊。”
“那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
“后脑勺。一般外星人在后脑勺都会有个口子……”
“你才是外星人啊。”
“那你是?”
“地球人。”

我几乎就在那一个瞬间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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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28] 众生像 - [Bizarre ]

新华路


[大众司机]

今天是他第一次
成功地模仿了崇明口音


[大厨]

“今日主厨推荐:
失意水煮鱼”


[老板]

他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关进厕所隔间
想听听下属们如何说他的坏话


[呕吐者]

他在马桶上做了个手倒立
诚恳地希望腹中迷途的秽物能找到出口


[自杀者]

他签下一份巨额保险
若自杀不成便可向保险公司索赔


[公司网管]

无意中知道了太多秘密
他突然变得很悲观


[钟点工]

在东家能眺望黄浦江的进口浴缸里洗了个泡泡浴后
她写信给老公:虽然这儿工资不高,但福利很好

[网恋者]

在MSN上互道甜言蜜语之时
她顺便在挖鼻屎,他顺便在啃猪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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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24] 夜行 - [Bizarre ]

延中绿地


夜。

城市退场。被剔除了肉的骨头。

月圆之夜。月光是微弱的回忆,冷,暖,冷,暖。

路灯下的影子。一个挣扎着欲亮起的路灯。影子显现,消失,显现,消失。

花香。错觉。是擦身而过的女子。高跟鞋敲在静夜的钟面。

就要消失。

清冷的空气。人惊醒。他回头,转身。消逝的高跟鞋声复又渐趋清晰。

一个倒转的钟。不急不徐。

水声。流淌的水声。春夜的枝桠想象着身处水中的冷。颤抖。她惊醒,回头。她看着他,觉得似曾相识。他们擦肩而过,第二次。

夜行便是如此。恍惚间相遇,犹疑中回头。时间反复,但仍执意向前。

连钟,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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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23] 小王子 - [Bizarre ]




Si j'essaie ici de le décrire, c'est afin de ne pas l'oublier. C'est triste d'oublier un ami.

<Le petit Prince>


那一晚,我在中央绿地席地而卧。是满月。草地周围都是奇异的动物:尾巴上有刻度的狗,身上印着维珍航空广告的斑马,一只哼着《东风破》的蝴蝶,三头穿着暴走鞋的猪……没有人。

所以你们可以想见:当一个奇异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的时候,我有多么惊讶。我比一个粗体72号的感叹号还要惊讶。

S'il vous plaît...dessine-moi un mouton!”(请您,给我画一只绵羊!)
我像被煲仔饭的热锅烫到了手一样跳起身来,透过随身携带的佳能G5LCD定睛一看:啊,那小人儿不就是小王子吗?

于是,我问了个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为什么短短一句句子,一开始用的是vous(您),后面的命令式却是tu(你)的格式呢?”

那小人儿似乎被问住了,它像Internet explorer正在努力打开搜索结果时显示的那个忙碌符号一样将自己的身体拧转了360度,仿佛要将答案像被单里的水分一样挤出来。

过了一小时,他才终于开口。“原文如此。”他说。

“原文如此?”我实在不甘心这个草率的答案。“这也算个答案?”

又过了一小时,小王子才缓过神来,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是刚刚从作者的魔爪中逃出来。“这样吧,我把答案画给你看。”他提议道。

他画了一条吞了答案的蛇。

还没等我抗议,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该您啦,请你,给我画一块羊排!”

“羊排?!”我又被热锅烫了一下。

“对!羊排。时代变了啊。就像从‘您’到‘你’一样快,不是么?”

说完,随着一道黄色的光一闪,他倒在地上,很快便渗入了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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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21] 下棋 - [Bizarre ]

昌化路




他们
住在绿房子里。他们不知道巴尔加斯·略萨,但他们很快乐。

那一天下午,我去看他们。他们在下棋。两个人下,一个人看。看的那位不断发表着意见。他不要做真君子,他只想把想到的说出来。下棋的两位倒也不恼,只觉得观棋的那位很有想法,他们不约而同采纳了他的建议。

我走近他们,他们朝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在一旁看了许久。那是一盘残局。可怜的几个棋子,零落在诺大的棋盘上。红方有两个兵,蓝方有一个马、一个兵和两个士。红方的两个兵都过了河,蓝方的那匹马没头没脑地追着它们。棋一直下,似无结果。

我的注意力渐渐移向棋盘上的光影。

我这才发现:刚才红方的两个兵都晒得到太阳;而现在,却是蓝方的那匹马霸占着阳光。又观察了一阵,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追逐拼杀,哪里是为了置对方的将帅于死地啊;它们分明,只为了自己的将士们能晒到一缕阳光。

然而夕阳西下,棋盘上只有微小的一角尚有阳光。

我走的时候,棋大概也快结束了。我想他们虽然不知道绿的拼音是LV,但他们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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