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6/02/11] 巧克力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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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不是朱古力。朱古力是笨拙而陈腐的,巧克力是轻逸且充满智慧的。

也许我哥说得对,永远不要娶哲学系女生。Mister Donuts里人声嘈杂,声音仿佛厚厚地铺在地上、桌上、横亘于我和她之间。她在说什么呢?巧克力?朱古力?它们有什么区别么?它们能有什么区别呢?

一位服务生行近,询问我们美式咖啡是否要续杯。好的谢谢,我说。谢谢不用,她说。

我哥娶了那个哲学系女生,是三年前的事。据说那时我哥耽于思辩之乐,智慧仿佛一贴春药,击倒了这个花花公子。然而对生活的思考于生活本身而言常常既多余又危险,二年后他们和平分手。当然,通过一定的哲学分析,他们一致认为离婚是两人追求幸福生活的积极事件。

要说很多人的成功,都得感谢巧克力。她并没注意到我飘出去的思绪,继续她的巧克力理论。比如拳王阿里,比如切尔西队,比如杀手里昂,又比如伍迪·艾伦电影里的那个写纸条抢银行的家伙……她说着笑了起来,又赶忙否定:也许这个不真的算。

我在脑中迅速地列出了阿里、切尔西队和杀手里昂的特质。它们有什么共同点么?它们和巧克力又有什么关系呢?提供续杯服务的侍应生又一次打断了我的思路。好的谢谢,我说。我也是,她说。她也许突然明白了拒绝续杯的最好途径就是让杯子满着。

不过巧克力,真不是一样先天就会有的能力。得靠悟性,靠审时度势,靠一次次失败后经验的积累。有时侯,它更像一种无奈,只是因为不能直截了当地击败对手,才使用巧克力的吧。

我点点头,表示“没有真的明白,但也没有兴趣深究”的意思。她却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我只隐约分辨出偶尔出现的“巧克力”三个字,如同一个搜索引擎。我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里再也吐不出声音,我想我大概掌握了这种能力。


巧克力:名词,指巧妙地克敌制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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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10] 报复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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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大


那么,按什么顺序?杀手问。

杀手穿着可笑的黑色高领毛衣、咖啡色灯芯绒裤和一双老式的不知什么牌子的皮鞋。和电影里的杀手不一样,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五年没有升职的失落老男人。

字母顺序?她建议道。她把Excel表格里的一长串名字重新排序,打印机低沉的卷纸声暗示着此刻的沉默。

倘若你闯入这样的场景,或许你会像刚刚打开电视机看一部连续剧一样摸不着头脑。然而,这往往是我们与这世界相遇的方式。全然没有预备,不知此前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遇见的人姓甚名谁。或许比较安全的做法是:悄悄地隐身而出,退到故事之外的某处,关注故事里的一举一动,每个瞬间都将透露他们的身份、意图,每个现在都将在无意中泄露他们的过去。

好。杀手答。或许杀手不必如此言简意赅,扮酷可以只是杀手的业余爱好。他可以像唐僧一样喋喋不休,也可以来一段独白,一次意识流:叫我杀手吧。叫我杀手不等于我没有名字,但透露名字绝非一个聪明的杀手所为。当然名字只是一个名字,就像杀手也不过只是一种称呼。有很多种杀手:因为要杀的对象开价更高反而杀了雇主的,杀人前夜突然犹豫举刀自尽的,将杀手任务违章转包的,一年只杀一次的,只杀单眼皮且谢顶的……而我,只接报复的活。对的,不是包袱,是报复。也许,这样能让我少一些负疚感,因为被报复之人,常常有错在先。所以,每次接活前我都会要求雇主详细叙述“为什么要报复”这一点,佣金标准也严格与此挂钩……

杀手可能一言未发,这段独白,可能只是你肆意的想象。这偶尔会发生。有时侯,我们会将现实和想象混为一谈,这不是我们的错,它们从来不是两个反义词,它们更象两面对视的镜子,在彼此的映射间渐渐不分彼此。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包钱,说:这是一半。或者她憎恶这些俗套,而直接从烤箱里取出一只香喷喷的烤乳猪,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此后的对话不妨这样:
他:啊你怎么知道?
她:你以为我不会Google么?
他:原来你一直关心我啊。
她:那也未必,只是想讨好你,才能压压价钱嘛……

或许这些只是杀手的想象。他实在喜欢烤乳猪,或他只是饿了。他看着这包钱生出了幻觉。都有可能。而这故事的关键,或者说假如故事不得不有一个寓意的话,下面杀手即将拿起看的、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散发着油墨香的那张A4纸可能是最好的途径:

姓名背叛原因报复指数
阿大和小秘书私奔(早锻炼)**
阿二喜欢在床上剪指甲(熟睡时剪我的指甲)*
阿四洗澡超过38分钟(离节约型男人差距太大)***
………………
杀手未能将以上人等除尽**** (建议自杀)

看到这里,杀手笑了。很有可能,杀手笑的并不是以上那张表格,怎么可能用只言片语描述一段死去的情史呢?无疑这是一笔大生意。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全都是报复的话,杀手会接这活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杀手在我们思考的瞬间已经走出了那个房间,走进一间电梯,和途中楼层的人们一同下降到一个我们再也看不见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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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08] 都市客瞬间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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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上海壹周


八卦

很少人知道他也很八卦。

他不在午餐时分向同事打探公司流言人事长短,他只推敲老板Email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他不在MSN里直截了当询问对方年龄星座性别爱好,他只默默地翻看对方的Blog;他不和新识的朋友把酒言欢唾沫横飞,他只在心里暗暗记下若干名字几个关键词回家闷头Google

他热爱这无声的八卦。沉默于他,是一团恰到好处的雾,在半遮半露间加倍了八卦的生趣。

出租车

她总觉得:出租车仿佛是一种隐喻。

所以她每次扬手,都会充满着犹豫。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不加挑剔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她犹豫着假如应该挑挑拣拣,又该以怎样的标准。又如,她会问自己,是不是越快到达目的地就越好呢?或者,那终点究竟是不是值得去呢?

直到那出租车停在她面前许久,直到司机望着这个恍惚出神的女子猛按喇叭,她才会突然醒过来似地拉开车门,俯身钻入,愤愤地骂一句“去他妈的哲学”。

午餐

他习惯通过午餐,把同事们分门别类。

工作狂:他们的午餐实在是应该算入工作时间的,他们继续开会,继续在蜜汁南瓜和黑椒牛排间讨论明年的广告预算。

血拼打样族:在用一个汉堡或一碗拉面草草打发自己后,她们闷头钻进“徐太”或“淮太”的怀抱,看中某件衣服,并用整个下午念叨,赋予了下班立马去血拼的合理性。

美食小组:他们无疑非常鄙视上述两类人,并觉得午餐是整个工作时段唯一的亮点,他们拿出去加油站般的热情,认定若不饕餮,下午定然是无以为继的。

神秘族:他或她总是一到午餐时分便消失无踪,待下午归来时,要么发型换得众人皆不识,要么面泛桃花令人开启肆意猜测之门。

MSN

她看着MSN上一个个在线的ID,就如望着灯火阑栅处,觉得安心。她忘了是什么时候迷上了MSN,也忘了哪天起开始喜欢默默地在线,很偶尔地,才和某个素未谋面或许久不见的ID不着边际地聊上几句。

她喜欢改自己的ID:有时她故意选一个凄凄惨惨切切的,看有没有人来安慰;有时她把名字改成和对方一样,一来一去间,仿佛对方在自言自语。她讨厌使用表情,她觉得表情是MSN的最大败笔,她讨厌标准化的情绪,即使人们可以用各自的方法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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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07] 泡面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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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公园


泡面坐在我对面,西装笔挺。餐巾纸有伐?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吮吸着面条,一边问我。

我们在威海路一幢石库门房子前的花园里吃面。经营那家店是一对兄弟,他们租下了那座花园,搭了个遮雨棚,放上三二桌椅,便做起了生意。靠路边的一桌上,还有个纸箱放满了DDVD,有时你会听见这样的对话:

- 老板,牛肉泡面还有么?
- 卖光啦……不过有新到的《金刚》要伐?
- 勿要勿要。就是想吃泡面才来的啊。

对了,这间店的特色就是泡面,目标客户群则是那些留恋大学生活的成年人。在学校泡面或许是为了节约时间或钱,但一旦事过境迁,怎样的拮据、怎样的尴尬刹那都成了温暖的记忆。而重新找回记忆,即使沦为一场改头换面的仪式——比如,将弥漫着调料粉的淡而无味的开水汤,换成用上好黄牛肉文火慢炖出的高汤;又如,卖一个15块钱一碗的高价——也总有络绎不绝的参拜人群。

他吃得有滋有味,丝毫不理我注视他的眼光。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12年前我的男朋友,这个总是拿着两包方便面来女生宿舍的头发凌乱的四眼仔,这个毕业后远赴重洋继续深造中途辍学却歪打正着因着泡面发了财的家伙,这个因此有了“泡面”外号的男人。

他仍在继续,他吃得极慢,仿佛在进行什么实验或者成份分析。

泡面,我叫他。
恩?他仿佛露出了做爱被打断的不悦神色。
你在美国的泡面店叫什么名字?杂志上都是音译。
帕奥米庵,他说完便自顾自大笑起来。反正美国人也不识中文。他又补充说。

我直到在回家的差头上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见差头司机通过反光镜掷来一个“各个小姑娘哪能介痴答答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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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06] 爆米花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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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公园



没有人知道。


那是一朵玉米色的小花,从她耳边蜿蜒至右侧太阳穴处,看起来非常逼真。可没有人知道。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头饰,喜欢打扮的小姑娘新年的一时兴起;都以为这是从哪个路边小店或者Chanel里买来的小小配饰——也难怪,这些都算得是合理的猜测。但猜测只是猜测,猜测越是合理,越容易离事实十万八千里。

男朋友夸她戴着花比以前好看的时候,她只是微微低头,浅浅的害羞状。若有人鲜格格要伸手去摸,她会刹那惊叫起来,又抛去一个爽朗的笑脸抵消防卫过当的尴尬。可是他们都不知道。

其实一开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一开始,她大大地吓了一跳——那个镜中的自己,何时在耳边平生出一朵花呢?难道是梦游时玩Cosplay了?可是,她并没有这种米黄色的小花头饰。甚至,她根本不是那种喜欢戴头饰的人。于是,她伸手去摸。于是,她沿着花瓣、循着花茎,手指穿过自己的长发,来到了小花的源头。那是后脑勺。那花,分明是从后脑勺里长出来的。

她不敢相信。整整半小时,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小床边,想着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昨天还没有呢!她记得清晰,昨天一定是没有的,一定。难道一夜之间……?她又去照镜子,并非幻觉。

总有不可能的事发生。她想。

但不可能的事情之所以发生,她继续思考着,大致有两个原因吧:首先,当人们述说一件不可能的事的时候,它其实已经以语言的形式发生了;其次,在不可能的事发生之后,总是不难回头找到一两个至少看似合理的解释。

可是一连几天,她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只是渐渐地接受了耳边突然生出一朵花这个事实。既然大家都觉得好看,她想,那也算不上是件太烦恼的事。她甚至给它起了一个搞笑的名字:爆米花。

直到很后来,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名字真是非常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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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04] 感冒ING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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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中路


喉咙有点痒,鼻涕在鼻孔里蓄势待发,些许晕眩,或许有轻微的热度。他感冒了。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感冒了,因为他好久没有感冒,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能自动分泌出某种类似疫苗的物质,令他对感冒免疫。他记得去年夏天全城流感时,公司整个人事部的同事一一倒下,只剩下他一个坚守岗位。你身体真好呀,同事们夸他。他心里却在想:那么多事还不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后来他甚至有意识地略略放纵自己。比如在冬天只穿一件单衣,又或者洗好澡并不用毛巾擦干而等待水分自动蒸发,无一例外地,他都没因此而感冒。

而此刻他躺在床上,与其说承受着感冒的煎熬,不如说享受着感冒ING的状态。他细细体味着喉咙口的轻微的痒,渐渐累积到忍不住咳嗽的临界点。他藉着那些许晕眩,做着色彩旖旎的梦,仿佛吸食了少量安非他命,在现实和幻想的边缘游走。至于蓄满鼻涕的鼻孔,让他意识到了他从未真切意识到的、那个名叫“呼吸”的无意识动作,他拿着餐巾纸,像环卫工人那样搬运着不断暗涌的鼻涕,享受着刹那的清洁和清洁之后那一口仿佛纯氧的普通空气。

在闹钟的滴答声中,他并不情愿地起身吃了一粒百服宁。虽然已是深夜,但他却依旧吃了一粒“日片”。大概他不愿被“夜片”里的安眠成分催入梦乡吧?大概他还想默默地体会感冒的好?

放下茶杯,他突然带着一点点自嘲般地笑了笑;仿佛复制了另一个自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个好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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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02] 财神说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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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荡路


一年中我最怕这一天。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吧:出租车在陕西路淮海路口停下,车门未开,已有手拿D版包包手表目录的节日期间辛勤加班劳动的阿姨叔叔们围将上来,用祈使句或左手拉住你,狠不得就此为你安排下半生……抑或,午餐时分的黄河路,猥琐的中年男子手拿名片,跟随着你越来越快的脚步进行街头餐馆促销,遭拒后又迅即变脸将尊称变成粗口。哦就是那样的,每年这一天,我都有类似的焦虑。

于是,为了不受硫磺味的引诱显身为贪婪的财神,我经常躲在地下。其实我们各区财神(其实我们财神早已和情色
业一样达到了社区化普及的程度,而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是需要争夺的抢手货)都有各自的地下财神房,说来也奇怪,一年中的其他日子,我们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地面上,没人能认出我们是财神,即使有时一些区域财神会忍不住在买五花肉的时候多付个几百块,人们一般也只是认为这个人马大哈罢了。

地下没有窗,空气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地下没有电话没有ADSL,但我们财神却有自己错综复杂的内部局域网络。人们都不知道,他们沉迷的那种名叫“CS”(就是取“财神”两字拼音的首字母)的游戏,其实正是我们财神管理中心为了让各区域财神安渡春节设计的联机游戏。你们想想,要不然我们这些财神爷们怎么能憋着一星期不上地面呢。

当然也有意外……你们一定听新闻了吧(当然新闻里没说死的是个财神)。我们徐汇区天平路街道那个区域财神的悲惨故事……其实也不能怪他,他怎么知道这天刚好又是土拨鼠日呢?话说那只土拨鼠
居然从他的地下小屋的屋顶打了一条长长的通道直通那儿的一个小区(很可能象肖申克一样挖了好几年呢,还只是为了看看自己有没有影子!),结果硫磺大量渗入地下,导致他吸食过多死亡。

我们还都收到管理中心的短信,什么“珍爱生命,拒食硫磺”之类的,哎。还好,春节就快过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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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1/30] 打车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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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叫车困难么?我赖在床上想这个问题。

天气暖和,又非工作日,对车的需求应该不高,加之节日马路通畅,完成单程的时间缩短周转率提高,差头应该不难叫才是。但另一种声音说:如果差头司机预见到这种情况,他们肯定会想“忙碌了一年,既然这几天生意不好,不如多休息几天陪陪家人”,这样一来,供给减少,差头反而更难叫也有可能。

带着些许谜底即将揭晓的兴奋,我到了小区外的大路上。马路从未显得如此宽阔洁净——马路上不但空无一人,连车影都不见。因为目的地很远,我决定等。

我是一个对差头很挑剔的人。我只坐巴士公司的差头。所以,当半小时后两辆空的大众车开过、甚至放慢了速度时,我假装只是在街边闲逛。不能说我没有起过扬手的念头,只是,我真的是一个对差头很挑剔的人。而且我总以为,乘什么差头去目的地与目的地本身一样重要,假如不是更重要的话。

又继续等。

终于——几乎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一辆绿色的巴士公司的差头缓缓行近。我扬手,略略有些激动地甚至跃下人行道跑到马路上去了。那差头愈来愈慢,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停在了我面前。

我一屁股坐进后座。“海文饭店,”我说。
“可是。”司机戴着墨镜,回过头来。
“可是什么?”我问。
“可是能不能等一下。”司机说。
“等一下?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现在不在状态……我似乎有点晕眩……要是现在开……恐怕会……那样的话对你……总之现在不是时候。”司机断断续续地解释,我反而更糊涂了。
“可是,这并不会有太多风险啊,只是开开车罢了,而且我一样付钱啊!”
“不行不行,那样对你不公平。”司机说,“你看我的牌照,我开车快20年了,从没出过什么差错呢,你不在乎,我自己会内疚啊。”
“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我知道我需要一个转折。

就这样,两人突然沉默了起来。

“可是我已经坐进来了啊。”我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完,因为在此同时,司机也开了口:“不如你去买辆自行车自己骑吧。”彼此声音的碰撞就像短暂的停顿后,两位击剑手又同时伸出自己的剑。

于是,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我甚至没有起换一个辆车的念头,大致是觉得这样敬业的司机才教人放心吧。这样想着,我隐约觉得窗外的景物不觉间已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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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1/27] 去爱她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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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东路


突然,离她那么近。

去爱她,虽然你还没百分之百地知道她的全部。但起点已在目力所及之处,而刹那的欢喜,已如暗夜里的烟花此起彼伏。那怕烟花是刹那的事,记忆不是。

她一直在那儿。晨光或夕阳里,迷雾或浅雨中。她等着你走来,等着你踏过已逝的时光,来到这现在进行时的平行路。并没有赛跑的意思,只是并肩而行,偶或朝旁边瞥去暧昧的一眼,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一如人们
伴着时间
走过漫长的一年。

去爱她,即使多么难,或太过简单。一切始终都在变化——这差不多是唯一不变的。一如日日见同一张脸孔,变化便以极微小的脚步,渐渐到达与“变化”一词相称的程度——想象时隔一年,再见那张不再熟悉的脸。

去爱她,忘了Excel里的那些繁复计算,忘了适合诠释的100块,忘了那些犹豫、忧郁、由于、有余或优育,忘了那些似是而非的句子,忘了逻辑、符号、所指、食指、能指或宗旨,忘了深夜晦涩的手势。

去爱她,像排比句一样爱她,像《南方周末》社论一样爱她,拿一本《Larousse法汉双解词典》爱她,开着MSN爱她,地铁乘过头爱她,恍惚地爱她,吃着博多新记爱她,顺便倒好垃圾爱她。

去爱她,为她
一年一回
抒一次情,为她心动过速,为她血压升高,为她熬夜熬药熬汤,为她朗读《新民晚报》,为她饕餮,为她在Blog上吊一串长短不一的文字腊肉,为她歌唱。

去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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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1/26] 生病 - [Biza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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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生了病,但又并不确切地知道究竟是什么病。

是不太舒服,但又没有显而易见的病症。饭照吃,舞照跳,班照上;但,就是在哪里有什么不对了,她这样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认为:即使她的身体一切如常,她此时的状态也算不得健康;至少有种心理上的病,认为自己生了什么病的病。

但事实并非如此。在一个雾气重重的冬日清晨,她找到了问题所在:周围的一切——除了报纸和书上的文字,除了电视里的影像——似乎一切都带上了“重影”。明明要绕过一个花盆,却擦到了花盆的边;明明伸手去握门把手,却偏了几厘米触到了门把手的上方。她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厚变模糊变得有点不那么确凿了,似乎世界更改了它的误差范围,而她依旧苛刻地生活着。虽然对日常生活并无大碍,但终究有点不方便吧。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明白:为什么文字和影像依旧清晰如常。

她决定去看病。她耐心地做完各种检查,抱着一大叠报告回到主治医生桌前。
主治医生很帅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报告一切正常,甚至视力都保持着她一贯的水平,连丝毫近视都没有。

那会不会是你自己的幻想?医生问。
她摇摇头。她摇着头,心里却难免怀疑起来。

如果是自己的幻想,那文字和影像为什么又是清晰的呢?她徒劳地问自己。她读着报纸,看着电视,试图从中寻找答案。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去医院的时候,那主治医生房间里的一切明明都没有重影,都异常清晰啊。

第二天,她回到医院,证实了自己的判断。然而她只是躲在门外,透过狭小的门缝看了一眼。她又检查了周围另几位医生的房间,那些房间里的东西却又都带着重影。她回到主治医生门外,又偷偷看了一眼,但终究没有推门而入——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总不见得,把主治医生带回家吧。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觉得似乎已经适应了一些,虽然这重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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