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4/12/19] 花

@陕西北路



从有空调的卧室兴冲冲地冲出来,她的目的地是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她忽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客厅的中央是不是有一朵花?如同回放一段偶然拍下的DV,她将刚才奔赴卫生间的片段重又细看了一遍。没错——她按下大脑中的定格键——在客厅地板的正中央,的确有一朵花。而且,是从地板缝里长出来的。

奔回床上,她摇醒了睡眼惺忪的他。侬讲,客厅地板高头为啥有一朵花啊?

情况通常就是如此。先发现问题的一方掌握了主动,似乎仅仅因为是她主动发现了这个问题,这问题便与她无关一样。

啊,啥么事?他如同一个穿着睡衣昏昏沉沉打开门发现那儿赫然站着一个警察的男人般茫然不知所措,更何况此时此刻,他连睡衣都没有穿。他习惯裸睡,他声称这代表着一个男人坦诚的特质。

装戆对伐?她反问。进入强势的角色通常不费什么力气。

虽然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但他还是从她的语气音调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带着一脸无辜,来到了客厅。果然。在高级意大利进口地板中央,竟长出了一朵桃色的、不知名的花。她说得没错,他想。

这样一想,他便平白无故地生出了些许罪恶感,似乎先前的懵懂无知只是假装,似乎这一切都是他预谋的一样。退一步讲,他莫名地觉得: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向她解释这花存在的理由。

有可能装地板格辰光下头有一颗种子?他脱口而出。话刚出口,他便觉后悔,这解释要说服自己也难啊。即使种子要发芽要开花,也得假以时日啊,总不会如同儿时电影前的“祖国新貌”节目里那些几秒种便开放的花罢。

哈哈。侬当我是三岁小人啊?她冷笑道。客厅的温度也跌至冰点。要不是外面实在太冷,他知道她一定会摔门而去,而如今,他们只好冷战。

沉默如同真空包装处理机,将客厅里的空气一点点抽离。他感觉窒息。渐渐地他有了幻觉。他声称就在他们对话的那段时间里,那朵花又长高了,长高了好几十厘米,又迅速地枯萎,落地,终至消失。

她只是坐在他对面,冷冷地听他胡言乱语。





Posted by btr at 00:38 | Trackback (0) | Ed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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