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1/08] 外遇

他后来才明白，电话是外遇者的恶梦。

他不过是起身去倒一杯茶，电话铃就响了。电话铃响的时候，他距离自己的写字台6米、茶水间1米——一个假若折回去接电话无疑显得太隆重的距离。然而他的心跳加速、血压上升；大脑和双腿僵持不下间，他停在原地。他拿着空空的茶杯，停在原地，听那个要命的电话继续响……越来越响，就像希区柯克的电影一样、放大了的巨响。

他知道一定是她。那个不知叫Sally、Lily还是Shirley的素未谋面的美丽女声。她一定会温柔而职业地问你，现在是不是方便接电话。你将听见自己说，可以，没关系，说吧。她一定会满意地继续话题：对于那家公司你考虑好了么？你在那儿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你考虑得怎样了？这样的Offer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呵……她的诚恳与坚韧，不亚于一个努力为你介绍亲家的媒婆。

你将发现自己沉默着。要是有一面镜子，你会看见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似乎有一些一团乱麻般的句子不得其门而出。你将不知如何反驳她，但又无法草率地接受她的提议，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迎战诱惑。或许是你缺少勇气，或许是你太习惯于谙熟的日常生活；总之，当这个名为猎头的诱惑如同猫头鹰一般侵入你循规蹈矩的生活中时，你没有准备好。本来，你只是想见一面也罢；本来，你只是想练习一下许久没有操练的面试技巧。谁知，对方动了真感情。

你想，那就像一场外遇。仅仅在想象中发生已令你困扰，虚构的线头已脱离你的控制滚向尚未及书写的第八章。你会感觉惶恐，又能真切地体味诱惑：不是色相，而是金钱；不只是金钱，而是或会改变你一生的职业前景……

电话不再响。他别过头，看见了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墨菲定律非常正确：假如有什么地方会出错，它就一定会出错——他的顶头上司，或许是如同拙劣的小说情节般“碰巧”经过的顶头上司，接起了他的电话。他看见上司在朝他挥手，他看见上司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听不见声音，他太紧张了。

有外遇经验的读者不难想象他们之间即将发生的对话如下：

他：“是我的电话？”(愚不可及的问题)
上司：“一个女孩子哦。”(调侃又似乎洞悉了真相地)
他：“是谁？”(继续犯一般男人的愚蠢错误)
上司：“我怎么知道，好象叫Sally还是Lily什么的……”(似乎是捉奸成功的复杂表情，然而把电话当成武器般地、气鼓鼓地扔给他)

他差不多就在这一刻崩溃了。他几乎有些鲁莽地婉拒了那个其实叫Shirley的猎头。他说得很大声，似乎要将他的忠诚昭告天下一样。或许他是个保守而怯懦的上班族，忠诚只是他最后的挡箭牌；但无论如何，一场外遇就此告终。

Posted by btr at 00:44 | Trackback (0) | Ed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