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0/11] 后长假症候群

静安寺地铁站
for 外滩画报
关上梦,睁开眼,长假就结束了,变戏法一样。
把七天长假变得无影无踪,就像一场看过很多遍的戏法,他至今依旧着迷。时间的魔法。
七天,上帝造了另外一个世界。不用去Office,不用工作,不用加班,不用在早晨挣扎着醒来,不用对上司傻笑,不用和客户客套,不用职业扮相,不用英文电脑……在惯常的秩序中脱身而出,宛如新生。他觉得自己的幽闭恐惧症已然治愈,内心平静而释然。那差不多就是一种叫快乐的东西了,只是,快乐很快。
闹钟在响,仿佛哀鸣。上班不是去死,而这一刹那他却分明看见了绝望。八天,要连续工作八天,天哪,这和为过了免息期的信用卡偿还上月的血拼值一样残酷。残酷就是曾经沧海依旧得为水作稻梁谋。残酷也是站在街头出租车满街都是但没有一辆是空。 当然,最残酷乃是坐在出租车里亲身体验长假后首个工作日大街之堵,把计价器上的数字堵得扶摇直上,把上司的脸色堵成铁青。
第一天就迟到?还说什么来日方长。那根本就是,态度有问题。 来吧来吧,工作早就在守株待兔了。日报、周报、月报、季报;预算,分析,控制,思考。就像一堆面目可憎的讨债鬼一起涌来,他不知道先接待哪一个好。
先泡杯茶,在茶水间听听那个刚从青海回来的同事说说那儿的沙漠吧。“就像一片海,美得人不想回来”,她的眼神充满回忆的闪光,“当然,没有Watson's和Sogo的生活多少还是有点枯燥。”她不是个理想主义者,她只是个热爱城市生活、碰巧也钟意旅游的背包客。
经理也来泡茶了。他面色灰暗一声不吭,脸上挂着似怒非怒的八号风球,看上去就象气象台的红色警报。青海女的声音顿时埋进沙漠,他也颇为识相地回到了他那个小立方体空间中怔怔地对着电脑。
他工作起来了。他觉得有一个机器人正渐渐侵入他的身体,那个长假里好不容易新生的躯体正逐步退隐。复制,粘贴,数字肆意地舞,伊妹儿在看不见的网络里悄然飞翔。他觉得渐渐进入状态了,甚至可以隐约体味到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快感了。
然而好景不长。节日前已谈妥条件的客户突然变了卦,经理发现了报告中的一处小错开始小题大作,传真机永远被不知谁占用着,连复印一张纸竟都割伤了手指,每一件工作突然都变得urgent,手下的一个下属竟然在这关键时刻看破红尘要求辞职……就那么轻易地,他又变得心浮气躁。他感觉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令他窒息,他深信他确凿无疑地又一次患上了,后长假症候群。
其实,倒是这后长假症候群令他安心。他一直偏执地以为,要是对工作固有的非人性之处浑然不觉,那才是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