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4/10/10] 德里达

@Sogo



阿德是我的邻居。他和一条狗一起住。他的狗叫阿望。“不是汪汪叫的汪,也不是旺盛的旺”,一天傍晚,他在我下楼拿夜报的途中认真地向我解释道,“而是盼望的望。”“那为什么不是盼望的盼呢?”我问。“不,是盼望的望。”他认真地纠正我,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据说,阿望是阿德从前女朋友留下的宠物狗。“他就像那只狗一样一起被她抛弃了”,电梯阿姨这样比喻道。电梯阿姨在这座大楼开了七年电梯,对于她,这座大楼宛如全透明,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据说那只狗,是在阿德的喂养下变成如今这模样的——它,假如不是有人事先告诉你那是一条狗的话,你是断然难以看出它的身份的。它是如此的肥,仿佛浑身上下长满了鼓鼓囊囊的黑麦面包。那些大块大块的肉,仿佛并不属于它本身,而是它辛辛苦苦驮着的一样。更重要的是,作为一条狗,它几乎从来不叫。它浑厚低沉的叫唤声更类似于中年男子的傻笑……

当然,和阿德在一起,人们的目光并未更多地投向阿望,因为阿德更加出挑。对,“出挑”这个词几乎就是为阿德度身订造的。他看上去就像那些被拉大成全屏幕的宽银幕电影里的人,不成比例地又瘦又长——其实要论绝对高度,阿德倒也不过18,可或许是因为他消瘦的缘故,又或者是他出门永远会牵着那只又矮又肥的狗的缘故,他看起来总是那么高,以至于你每每向他投去一瞥之时,目光常常会越过他的头顶,不期然地降落到他身后的某个高处。简而言之,他予人一种比他实际身高更高的错觉。

虽然住在同一楼层,我和阿德经常遇见,我们却很少交谈。他经常给人这样一种印象:似乎他和他的狗正活在另一个时空里,他的目光总是那样茫然,当你看他时,他似乎总是回望向你的身后。即使偶尔聊一些诸如“今天天气真热”之类的客套话题,他也会如同一个忘记背诵台词的学生般不知所措,以致于令抢先搭讪的我生出一种无故打乱他人平静的内疚感。于是,最后的解决方案便是彼此视而不见,倒也相安无事。

所以,今天阿德主动和我聊起德里达的时候,我大大吃了一惊。

“德里达死了。”他的口气好像是在谈论一个亲戚或者熟人似的。
“谁?”我本能地问道,仿佛一个遭受突然袭击的人本能地举手遮挡一样,虽然我的意识很快找到了答案:原来,他说的是那个不日前去世的法国哲学家。可是,和一个连天气都无法顺利谈论的邻居谈论德里达究竟有多少合理之处呢?我暗自思索。
“你可以写一写。”他的建议平静却不容反驳。说完,便牵着他的狗消失在那扇1201的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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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tr at 01:15 | Trackback (0) | Edit |

Comments


Posted by greensmile () at 2004-10-14 08:24:22
最后一段好村上啊

象寻羊冒险记里登门拜访的羊男:)


Posted by cici◎ () at 2004-10-11 11:26:34
这篇同唛那篇兔子,加上第二头牛,好似动物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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