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9/06] 直播
 华亭路
只有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在接下去的10分钟里,这间咖啡馆里出现的人和事将被我原封不动地写进这个故事。对,原封不动的。所以,假如这故事最终让你感觉无聊,那也只好责怪生活,是生活无聊。
我厌倦了虚构。那些巧合,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分分合合,那些神离貌合……都是我编的。我曾多么热衷于编写激烈的故事,文字和文字擦出火星最好。力透纸背怎么够,要烧起来,要有热情的火,要有刹那的激烈之后绵长的回忆。然而终究还是厌倦了。
我想告诉你我突然明白的事:重播或长片再怎样精彩,也敌不过现场直播。
这就是为什么,在接下去的10分钟里,这间咖啡馆里出现的人和事将被我原封不动地写进这个故事。原封不动的。
他收起湿的伞,推门而入。身上还有秋雨的痕迹。他立在门口,目光如灯塔转啊转。他堵住了身后她的路。她没带伞,凌乱的发闪着雨水的亮光。她绕过他,如障碍滑雪运动员绕过一根标志杆。她飘到柜台前,头仰起。侧面的剪影。背光。嘴唇动。
他仍然站在门口,似乎在表演“进退两难”这个成语。T恤上的雨痕变淡了,快干了。他打了一个喷嚏。不远处的侍应生回头看他,那种表情。他避开那表情,转头看我。
障碍滑雪女端着咖啡,以标准透视法向我走来。15步,我暗暗数着。她在我邻桌坐下,咖啡香慷慨地飘来。
只有一架摄像机的我没有捕捉到他向我走来的分镜头。可以坐吗?他的声音先闯进我的意识范围。话外音。恍惚中,我竟以为他是在向她提问。然而不是。
可以坐吗?他像电影里的那种极为自信的男主角,会把女主角的沉默当成鼓励。我抬头看他,英俊与否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坐在了我对面,难免将成为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个转折点,我暗暗想。
我暗暗想的时候,他已经坐了下来。有释然的表情。我想大概,是刚才侍应生那judgemental的目光让他不适吧。我一时想不起judgemental最贴切的翻译,便在键盘上敲下了这英文单词。
女作家?他用目光指了指我正在敲击的手提电脑。 我不置可否地对他笑笑,似乎生怕任何言语会干扰他的思维。我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已经过了9分钟。嘿,你只有1分钟的时间,有话请说吧。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只是想通过心理感应告诉他,想表演的话,请快。
我看着他。是个面相憨厚的男子,并不像那种在咖啡店勾搭美女的人啊。他看我看着他,似乎想说一些什么,又硬硬咽了下去。
时钟变。几乎就在10分钟结束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了他刚刚说出口的话。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之后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另一个故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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