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6/08/11] 泄密
http://btr.blogbus.com/files/1155321641.jpg
延庆路


关于弄堂,她的意见是:从马路上朝弄堂里张望,弄堂好似一个秘密;而如若身在弄堂深处,由内向外而望,弄堂就成了一个取景框。正对着弄堂的景,如同摄影棚里的虚拟背景牌——天安门城楼、自由女神像抑或埃菲尔铁塔——只需换一层表皮,便是新风景。当然,弄堂正对的那面风景更换得不那么勤快:烟纸店成了便利店化了一年,便利店变成发廊又化了六个月。后来发廊成了“发廊”,再后来索性连房子都拆了,空留一个远处,远得近乎孤独。

幸好有人经过。

总有人经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闷头行路,根本不曾注意到这儿有一条弄堂;有的藏身车中,呼啸而过,他们是如此迅速,以至于你只要一眨眼便能错过,或者他们明明进入了你的感知系统,但时间实在太过短暂,所以你会恍惚地以为那只是错觉,如同一场稍纵即逝的爱情。也有停下的。他们手里拿着小纸条,带着一脸迷惘抬头:怎么连号码都没有呢?刚才的门牌是72,前面的门牌是108,这弄堂又会是几呢?世界从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秩序井然,逻辑会跳跃、会裂开。

看见并思索着这一些的时候,她正在弄堂底的一间房内,端着DV,盯着DV背后的LCD着迷。她想她要拍一部短片,她要拍形形色色经过弄堂口的人。至于短片的名字……过客?太过文艺腔。弄堂?太普通。她想,也许继续拍下去,就会找到合适的名字。

渐渐她学会了变焦。DV镜头推进,如同人靠近弄堂出口。过客们变大、变清晰了。她拍站在弄堂口乘凉的老人的背。缺乏光照的一片白茫茫。继续变焦,弄堂便似乎不存在了,好像人走到了弄堂口,等于已经站在街上了。但她的身体,又分明站在原地,在弄堂底隐秘的小房间里、DVLCD的背后。这远近之间的悖论让她欢喜。她继续拍,贴得很近地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在弄堂里,直到——

有一辆三轮车载着一面硕大的镜子缓缓而过。她吓了一跳,她拍到了一条晃晃悠悠的弄堂。她从没有试过这样看自己身处其中的这条弄堂——弄堂的镜像。她不知为什么会感觉惊慌。她甚至按下了DV的停止键。

甚至此后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再拍。




Posted by btr at 02:40 | Trackback (0) | Edit |

Comments


Posted by () at 2006-08-13 23:53:00
北京的胡同有阳光,暖的恰到好处,在阴影里乘凉,伸开去就可晒到冰凉的脚趾。(:

Posted by 莫一一 (http://blog.sina.com.cn/u/1400617202) at 2006-08-12 22:39:07
在《瑞丽》上看到你刷牙文章的同一天,在殳俏的BLOG上看到你,特意记了你杂志上的地址,一路找过来了。居然真的在这里。



有空去我那儿踩踩,刚开,陋居!http://blog.sina.com.cn/u/1400617202

Posted by angelfish () at 2006-08-12 19:21:36
唉,特别喜欢这篇,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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