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流年日记》:165杆的泰格·伍兹?





for 上海壹周 “文化观察”

“对于英文小说而言,还有更萧条的年份吗?很难记得其中任何一本。”近日出版的英国《每日电讯报》上,大卫·罗宾逊这样评论过去一年的英文小说世界。文中,他颇具争议性地对诺贝尔奖得主库切的新作《流年日记》(Diary of a Bad Year)进行了毫不留情地嘲讽:“南非重量级小说家库切的新作令人费解地糟糕,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转弯抹角。这就像看泰格·伍兹用165杆打完65杆就能解决的一局。两次获得布克奖的库切的确曾经鹤立鸡群,但如今同别人一样,他迷失了方向。” “文学沙龙”迅速回应,反问道:“《流年日记》即使不如《慢人》,但它怎会令人费解地糟糕?”

三层“叙事脚手架”

对于所谓“难以忍受的转弯抹角”,文学沙龙的评论文章有完全不同的观点。他们认为:《流年日记》是对小说形式的一次挑战。小说的每一页均以分割线分为两到三个部分,每一部分都有独立的叙事。但实际上,它又相当直白。最顶端的部分是若干篇散文,由本书的主人公——同为作家的“C先生”所作,他受邀为一本德国出版的书发表一些“强烈观点”。小说的第一部分主要就由这31篇思索性的篇章组成,从禽流感到智能设计,从关塔那摩湾到恋童癖,几乎无所不论。随后,较短的第二部分“第二日记”与前一部分一脉相承,只是较私人化,就像在项目结束之后他依然想继续这种思维训练似的。

在每一页非小说段落下的第二部分,是作者的第一人称叙事,与上面的散文同时发生,但在一条全然不同的“音轨”上。作者在公寓洗衣房遇见了邻居安雅,一位年轻的、具有异国风情的菲裔澳洲女子。受欲望驱使,他迅速地招聘她做打字员。然而安雅不仅记录了作者的思想,还自作主张地“在力所能及的这儿或那儿将它们改正”,由此生成了一出由对立视角和生涩的文字误用带来的微妙而持续的喜剧。安雅的声音由此成为了第三条叙事线索。 艾伦是安雅在咨询公司工作的男友,库切巧妙地将他的声音通过安雅之口过滤,纳入到第三条叙事线索里。

由此,三个层次的文本如同一个三层的叙事脚手架,塑造了一种崭新的小说形式。英国《泰晤士报》文学增刊亦以“折褶之镜”为题对库切的叙事创新大加赞赏:“库切总是避开现实主义的平面镜,他更喜欢元小说多层次、迷宫式的叙事。他喜欢那种能发展自身范式及迷思的小说。他的早期作品经常是寓言式的,自由运用梦厣般的符号和突然的断裂,显示出对叙事形式的基本兴趣。而自《耻》之后,他的近作有着自然主义的表面,但其流畅的特质是有欺骗性的。他的行文经常被描述为‘剥光的’或‘漂白过的’:他是文学界的‘宜家家具’——还和宜家一样令人不适。或者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表述:如今他以一种更老练的方式展示他的传统,其‘叙事脚手架’从未像现在这样呈现。”

智性是小说的叙事动力

《流年日记》除了结构新颖外,其充满智性的、对当下世界的独特见解成为了小说最主要的叙事动力。著名书评人詹姆斯·伍德在最新出版的《纽约客》杂志上撰文对此进行了细致的分析。詹姆斯·伍德写道:“这本书的动力是智性,真正的戏都在书页的上半部分。”

詹姆斯·伍德评论道:总体上,C先生的智性人格是左倾的、颠覆性的、愤世嫉俗的、无政府主义的、超自然敏感的。他并不钟爱民主:他问假如选举由掷硬币而非多数票决定,历史会有什么不同么?他不喜欢亲布什的霍华德政府。他为关塔那摩、为苦刑感到羞耻。他为成人演员演出的恋童癖电影辩护。和前一本小说里的角色伊丽莎白·科斯特洛一样,他也反对肉食,他写道:“对那些未习惯肉食的眼睛而言,桌上的那一堆肉和人肉没什么两样。”

C先生的这些散文都相当有趣,其中一些令人目眩。比如“强烈观点”的最后一篇“论来生”,是关于基督教的天堂和地狱观的审视。他写道,假如人间的自我和天堂里的自我之间不存在某种连续性的话,便很难断言,人间的良好行为会在天堂获得回报;但假如两个自我之间确有联系,那么如何防止天堂复制人间呢?在地狱里,问题会变得更尖锐。假如地狱里的灵魂对前世没有记忆,那么永恒的炼狱在那个自我看来将是最专断的不公正。

陀思妥耶夫斯基式库切

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节中,C先生写道:“昨天晚上,我重读了《卡拉马佐夫兄弟》第二部分的第五章,在那章里伊万把他去神创造的世界的门票送了回去,我发现自己难以自控地啜泣。”他说并非伊万理性的力量令他感动,而是那种无法忍受世间恐惧的、灵魂的剧痛。詹姆斯·伍德认为,在库切的小说里存在着同样的个人精神痛苦;尽管小说强调它不是告白,而只是告白的书写和演练。库切的小说有着后现代声音,但其能量却在于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传统的联系之中。不管如何晦涩,无论披着怎样的面纱,我们依然能在库切的小说里感觉到那种令人绝望的告白的力量。

有趣的是,《流年日记》有一节名为“论哈罗德·品特”。C先生认为品特大肆攻击托尼·布莱尔和伊拉克战争的诺贝尔演讲词虽然是个错误,但依旧勇气可嘉。“总有一些时候,勇气和耻辱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谨慎都湮没了,人们必须行动,也就是说,比如开口说话。”

听一个诺贝尔奖得主在小说里谈论另一个总是件有趣的事,但显然,即使库切表扬了品特,他自己并未抛弃所有的算计。他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写关于开口说话的故事。库切自己的诺贝尔奖演讲是一个故事、一个寓言。但无论如何,小说里总有一些“不谨慎”的激情在,有时候,即使写作也是一种行动。


部分内容编译自《纽约客》、《泰晤士报文学增刊》、《每日电讯报》、《文学沙龙》


Posted by btr at 00:56 | Trackback (0) | Edit |

Comments


Posted by 那个 () at 2008-01-18 21:27:43
那个,本博的主人,难道不是女性?直觉上,一直以为是女性的。。。

Posted by cici () at 2008-01-17 22:11:30
追趕BTR閲讀流行的速度是徒然啊@_@
時間啊時間。。。

Posted by 香菜 () at 2008-01-17 01:41:02
只读过《男孩》及《青春》,我大大落伍咧
btr 回复 香菜 说:
各么先看看<慢人>吧
我个人很喜欢他近期的小说~
(2008-01-17 01:4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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