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动物园
for 《秀》"情感研究室“ 2005年6月
总有两种角度:仰视和俯视。抬头仰视,以一己之小看世界之大,敬畏崇拜之心与热爱之意交织。摩天大楼、巨佛、高山、铁塔,人工或天然,多么震撼。然偶或会有压迫感,如行于逼仄的窄路,两侧林立的高楼令人感叹坐井观天之渺小。低头俯视,则道路如线,人头如蚁,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缩小几十倍几百倍后几近不值一提,悲悯之心渐化为怜爱之情;是居高临下的恩宠,但丝丝的优越感却在不经意间透露。爱一个人,多么相似。倪可和樊黑在一起,只是因为他对她好。然而,她站在哲学和音乐--这"樊黑不曾知道也不会涉足的"--的高楼上,孤独地站着,面带不屑地看着楼下的樊黑,那个劳动模范正在努力学习这些"以前离他很远的东西,才好试图和倪可的思维和想法尽量统一"。然而来不及了,怪不得倪可,只怪对面另有一幢楼,在那幢比她更高的思想大楼里,她遇见了林。
她崇拜林,因为他知道布列松和森山大道的风格有什么差异,因为他"高大、宽厚、阳光"、甚至听得懂"倪可心里的声音"。然而布列松能吃么?布列松不是肉松,生活的基本需要可以轻易地删除精神硬盘,饿是那么真实,以至于倪可看见了林低矮的物质维度。
中国的传统文化一直讲究门当户对,其实便是在寻求一种平视的视角,一个恰好的高度。仰视或俯视作为最初的吸引或许还算上策,但究竟不是长久之计。一直仰着头或一直低头一定会落得个颈椎病;时而低头时而抬头又难免教人晕眩,故爱人应如电脑桌,要有恰好的高度。
但,谁又会就这样甘心呢?从小被教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谁都想要一个更高的目标。痴迷于偶像便是最经常发生的爱情,只是它离得远,被剥离了现实的意味;但其实,它如此纯粹,因为那种向往高处的目光,如同一种宗教,是最单纯的爱。然而对于世俗之爱,它既要有那种宗教性,同时又必须是那么世俗的东西,它需要看得见、摸得到、填得饱。
所以,需要跳一跳才够得到的仰视成了最合理的博弈结果。它既满足了人心向上的企图,又暗合了门当户对的传统视角。那是一种保持吸引又并非无法企及的距离,是平淡加上一点点诱惑,是一个已在目光范围之内的不远处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