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r 上海壹周 "防空洞"专栏
在卡夫卡的世界里,萨姆沙从一串不安的梦中醒来,变成了甲虫。在K房,人们却沉湎于梦里,摇身一变为歌星。
在K房,人人都是歌星。话筒好像魔法,好像哈里·波特的扫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拿起话筒的瞬间,身份代入游戏开始了。此后的一举一动,唯有一个判别标准——“像”。 要像他一样吐字,像她一样飙高音;要像他把成堆的歌词和盘托出流畅自如,要像她且唱且跳放松肆意旁若无人。人人都是演员,愈似愈精彩。
可是她,她在唱一首人们从未听说过的歌。旋律优美,每个音都准确无瑕,她的音色明朗干净,令人想到秋天阳光明媚的午后、午后的轻风和轻风的惬意感觉。可人们不知该不该喝采。原唱就是这样的么?有人细语问。唔没听过,不晓得。不知谁答。后来有人带头鼓了掌,旁人便也夸奖起来。她就像参加只有一位选手的比赛项目,赢得理所当然。
听他的歌,就像走进了一条古旧街巷。他是个有时差的人。不必分析歌星或旋律,只要看看MV的画面就会晓得,那是首“那时候”的歌。出生年代随着K歌泄露,也是K房的魔法吧。
她在流泪。那首歌触动了她的心事。人们有时入戏很深,人们有时不得不。把自己想象成剧中人,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那个Alter-ego,歌唱成了一种疗法,伤痛随着眼泪流走,一曲终了蒸发得全无影踪。
歌词如宿命——他一句一句唱着屏幕上的歌词,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一切都被预先写好了:你的喜乐与哀愁,你的酸和痛,你的迷惘和愧疚,你的愤怒与麻木。一切。那些将慢慢变得有颜色的空心字,就是我们的未来,就是我们未来早就被安排好的命运。他想到这里,决定最后一句不按歌词唱。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即使不按歌词唱,一切也不会有什么两样,因为最根本的困境在这里——无论你按不按歌词唱,你终究无法对它视而不见。
她决定保持沉默。她决定在K房里保持沉默。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宣告只做自己的一种姿态。她只是微笑着静静听,偶尔鼓掌,喝几口奶茶和胖大海,配几块鸡米花。她也会付自己的那份帐,于是人们K歌的时候总不会忘记叫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