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词语不是用来隐藏思想的


Photo by PATRICIA DE MELO MOREIRA/AFP/Getty Images

for 文学报



对于47岁加入葡萄牙共产党、55岁起才真正开始文学生涯的若泽·萨拉马戈而言,写作只是一项工作。他不承认自己是神童,哪怕他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葡萄牙语作家;他不觉得写作要依赖灵感,尽管在他虚构的小说世界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想象,无论是“盲”成为一种传染病、历史老师找到了一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人类可以不死;他主张不要把写小说的才能神秘化,他说写小说就像做一把椅子,只需要结实,如果能漂亮一点、艺术一些则是锦上添花的事;他甚至不认为文学是一种责任,不相信文学可以用来改变社会,尽管他在85岁高龄时,还开了一个Blog,评点葡萄牙及世界政治。

作家有谦逊的权利,但在读者与评论家们的眼里,这位大器晚成的作家就如他所崇拜的佩索阿和博尔赫斯一样伟大。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如是说:“极富想像力、同情心和颇具反讽意味,使人们得以反复重温那一段难以捉摸的历史。”萨拉马戈的作品经常采用反讽和寓言的笔调,将幽默与忧郁、怀疑和幻想共冶一炉,将历史事件与传说、寓言、民间故事等元素交融一处,赋予读者解读伊比利亚半岛历史的崭新视角。然而他对历史和宗教的再创造,也惹怒了不少人。在其1997年的作品《耶稣眼中的福音书》里,耶稣与抹大拉的玛丽亚一起生活,试图避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小说激怒了葡萄牙宗教团体和罗马教廷,文化大臣亦将萨拉马戈的名字从欧洲文学奖提名中剔除,萨拉马戈则对此审查深感不满。

虽然若泽·萨拉马戈是八十年代以来葡萄牙销量最好的当代作家,但他的书并不易读。他的小说叙事者经常隐而不现,带着一种狡猾、玩笑般而又浸淫着感伤气息的叙事声音;他的主人公常常孤身一人,对抗着某种非人性的社会状况。他的文风绵密而流动,密密麻麻的字充满书页。他喜欢用逗号断句,而很少使用句号,很少分段以至有些段落足有好几页长,人物对话不用引号,变换说话者时仅以首字母大写区分……他希望词语流动,变成句子、段落、章节、书……对此,某些评论家认为萨拉马戈的叙事过于知识分子化,节奏缓慢,影响了读者进入。布克奖得主、爱尔兰作家约翰·班维尔也戏言,博尔赫斯用三页就能解决的故事,萨拉马戈需要用三百页。对此,萨拉马戈反驳说:“我告诉他们,大声朗读我的书,那时他们就会找到节奏感,因为这是‘被写下的口语’,这是人们彼此之间讲故事的一个书面版本。”

除了讲究节奏感、富于实验性的“口语”式文风外,文本的交互性是萨拉马戈文学创作的另一显著特征。在或许是萨拉马戈最出色的小说、1995年作品《盲目》(Ensaio sobre a Cegueira,中译本译为《失明症漫记》)里,一场神秘灾祸令世上几乎所有人失明;而九年之后,他用《看见》(Ensaio sobre a Lucidez)延续了这个大胆的政治寓言。“我们是理性的存在,但我们的行为并不理性,”他在一次采访中说,“如果我们真的有理性,世界上就不会有饥荒了。”

萨拉马戈对于当代社会始终怀有一种焦虑。他信仰共产主义,从不吝表达自己的政治倾向——“词语不是用来隐藏思想的”。在接受西班牙《国家报》采访时,他说:“我过去是,现在是,我想直到我的岁月结束我将仍然是共产党。”而他认为,共产主义所遭遇的暂时挫折是由于“一些人在具体执行某些和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有关的学说时发生了偏差。”

或许,用萨拉马戈的这段话来总结他的文学创作和政治态度之间的关系再恰当不过了:“我的每一本书都试图回答一个问题,澄清一个疑问,厘清一种想法,表明我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存立的,是如何理解这个世界的,抑或我是如何对这个世界感到不解的。”


Posted by at 00:00 | Trackback (0) | Edit |

Comments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