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写作是一种流亡



for 上海壹周

“他觉得生活的大冒险才刚刚开始,如同他的父亲在河湾最后一夜的挣扎和困境中一定也感受到的一样。”——五年前,约翰·欧文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想出了他2009年底出版的第十二部小说《河湾的最后一夜》(Last Night in Twisted River)的最后一句句子,而那时,他在心里酝酿这个故事已近二十年。

鲍勃·迪伦激发的灵感

约翰·欧文总是先写小说的最后一句句子。对他而言,他不仅要知道小说如何结尾,而且要知道结尾时的语感(tone),然后从结尾开始构建整个故事。“我那时差不多忘记了结尾,”欧文在接受《Bookforum》杂志专访时回忆道,“我只知道有一位厨师和他的儿子,住在一个苦难的地方,然后发生了一些事,使他们成为了流亡者。”

他在BBC节目里讲述了那段触发他动笔书写这个故事的有趣经历:“当时,我的车里正好有张鲍勃·迪伦的CD,正在播放的那首歌叫《Tangled Up in Blue》——‘我在北方大森林里工作/当一段时间的厨师/但我从没有太喜欢那一切/有一天斧头将落下。’——突然之间,那诗行刚好暗合了我对最后一句句子的想法。”

《河湾的最后一夜》有两位主人公:在伐木营工作的意大利裔厨师多米尼克,和他的儿子丹尼,丹尼最终成了一名成功的作家,与约翰·欧文自身的经历颇为相似。故事始于1954年,结束于2005年,跨越了近半个世纪;于地理上而言,则从北部的新英格兰到安大略。在小说开头,1954年的Coos县里发生了一起伐木事故,一位十五岁的加拿大男孩从浮在水面的木材中跌入河中,不幸罹难。粗俗但仁慈的老伐木工Ketchum企图拯救他,却碎了手腕。随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令多米尼克携子踏上了流亡生涯。在半个多世纪里,欧文成功了描绘了战后的美国,1960年代和越南战争,1980年代和互联网时代,同时专注地构建着角色们各自的心理世界。

无意识的执念

新英格兰、摔跤、熊、死亡事件、缺席的家长、拍电影、发生在老女人和小男生之间的性爱……在《河湾的最后一夜》里,这些约翰·欧文小说里惯常出现的主题一一再现。然而约翰·欧文却说,这些对于读者而言重复出现的主题,对于他自己来说,其实只是“无意识的执念”(unconscious obsession)。他说:“小说里的重复,其实表明了有一些值得的东西要说。”他对记者开玩笑说,“人们会不会这样质问莎士比亚,‘总写那些不正常的王室家庭做什么?’或者‘难道每个人的母亲都和舅舅睡觉吗?’”

或许主题只是主题,对于这本近600页厚的小说,评论家各有自己的解读空间。苏格兰作家、《猜火车》的作者欧文·威尔什在《金融时报》上撰文指出:“欧文擅长将各种生活编织成戏剧化的事件,在小说的纸页间爆发。这本书充满了细节,然而又令人不忍释手。”他认为“这是一本关于放逐的小说,字面上和感情上皆是;藉由放逐,那些拒绝加入大嘴啦啦队的、自由思考的美国人总是以某种方式在逃,以远离那些邪恶的力量。”

《纽约时报》的评论则毁誉参半。一方面夸奖欧文“熟练地写出了事故发生后错综复杂的后果,对声音、气味、感觉,尤其是多米尼克专家般的厨艺的描述也颇为撩人,一些戏剧性场景,比如裸体跳伞女运动员落进猪圈的段落令人难忘”;另一方面则认为,丹尼作为一个作家的设定有较强的人工痕迹,未能完全整合进故事之中。

而约翰·欧文在接受BBC采访时,则称小说真正想说的,乃是对于“失去所爱之人的恐惧”。小说里的角色或多或少都在失去所爱的人,“我们不总能选择彼此如何相识。有时候,人们干净利索地落入我们的生活——如同从天上而来,或仿佛有一班从天堂到地球的直达班机——我们以同样突然的方式失去他们,失去那些我们一度以为会永远是我们生命一部分的人们。”这段小说接近结尾处的句子或许是对《河湾的最后一夜》最好的注解。

疏离成就好作家

尽管并非自传性小说,但在《河湾的最后一夜》里,不少段落是通过丹尼的视角所写。同样是作家,丹尼这个角色是否也提供了窥视欧文自身文学演变的某种途径?在《河湾的最后一夜》中,叙事者曾这样写道:“所有的作家必须懂得如何离开自己,与这个或那个感情用事的时刻保持疏离,而丹尼能够做到——甚至在十二岁时。”他告诉我们,某天“作家会识别出相互联系但发生在不同时刻的事件之间的近似性——这些事件促使一个故事前进。”叙事者还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丹尼的小说包含着“家庭的小悲剧”,在这些小悲剧里,“反面角色——如果有的话——经常比美国更有人性。”在另一个段落里,虚构事件与发生在“9/11”的真实事件彼此缠绕,丹尼解释说:“我是个小说家——这意味着我不会写‘9/11’恐怖袭击,尽管我或许会在一段时间之后,使用那些事件,仅仅作为我自身故事的背景。”

显然,约翰·欧文通过丹尼之口,说出了他自己的文学观念。在接受《Bookforum》采访时,欧文说道:“我离开某些东西越久——政治上的愤怒,个人创伤,心魔——我就越容易书写它,我就越能够幽默以待,或者用一个更好的词,巧妙地处理。”和书中丹尼的看法一致,约翰·欧文也认为作家应该与世界保持疏离,才能成为一个更敏锐的观察者,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作家。或许从这个意义上说,《河湾的最后一夜》或许可被看作一则寓言,它告诉我们写作本身便是一种流亡,从身处其中的世界、从过去的自己那儿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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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Posted by 婴儿蓝 (http://babyblue-yo7.blogbus.com) at 2010-01-20 16:04:47
写作是一种流亡。是一种执念。

Posted by helot () at 2010-01-20 00:34:13
约翰·欧文的小说值得一读。

Posted by 口袋志 (http://koudaizhi.blogbus.com) at 2010-01-19 21:23:50
太深奥了,哈哈哈哈

Posted by 陈西 () at 2010-01-19 01:39:15
to be honest
看似很能引经据典 但我看不到你自己的思想和你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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