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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住在市中心三室一厅朝南高层便能获得极大满足的城市,每平方米单价或许是讨论建筑的最恰当的语言。所以读阿兰·德波顿的这本《幸福的建筑》,有点类似于和一个饥肠辘辘的人谈论高级美食之好——乍看之下似乎是奢侈到脱离实际之举,但当人饱餐后细味个中相通的道理时,或会顿悟裹腹之外的玄妙影响,或会在形而上的层面获得一种“进阶幸福”。
在剑桥大学主修历史和哲学的阿兰·德波顿最著名的作品大约要数《普鲁斯特如何改变你的生活》(中译《拥抱似水年华》)和《哲学的慰藉》,而《幸福的建筑》秉承了其深入而浅出、渊博却入世的趣味,将原本在技术层面枯燥乏味的建筑学写成了一本图文并茂的小书,它同样提供了一种“经消化的知识”,告诉读者建筑是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建筑又能带来怎样的慰藉,以及——最核心也最终极的话题:建筑和人们的幸福之间有何关联?
在德波顿看来,虽然建筑对人们的影响显而易见,但即使美丽的房子也当不得幸福的保证人。他继续颇为煞风景地写道:“我们因看到美而哽咽欲泣,是因为我们清楚地知道它使我们体会到的这种幸福实在只是例外。”(P16) 在更经常的情形中,建筑只有较为有限的影响力,建筑只能“向我们暗示出某种情绪,我们的内心如果太过纷扰的话就可能对其视而不见。”(P2)
“你认为哲学很难,可我告诉你,跟成为一个优秀的建筑师相比它根本算不得什么。”在跨界引用了维特根斯坦之后,德波顿继而讨论这个最有争议的中心问题:究竟怎么样的建筑才称得上的是美的。在回顾了古典主义、哥特式、现代主义或实用主义的美学观之后,德波顿搬出了约翰·罗斯金那个颇具包容性的答案——除了遮风避雨的物理功能之外,建筑之美在于“能够开口说话——它们说的是民主或贵族,开放或傲慢,欢迎或威胁,对未来的同情或对过往的渴望。”(P68) 而我们称赞一幢建筑是美的,其实是说这幢建筑“通过物质的媒介将我们个人的理想体现了出来。”(P100) 司汤达对幸福复杂性具有敏锐认识的那句名言或许是最好的概括:“有多少种幸福观,就有多少种美。”所以不同的人对同一幢建筑是否为美可能持有迥异的观点;甚至,随着时间的变化,人们自身的美学观都会随着改变,惟有这条原则没有变——美的建筑能够说出人们的价值观,美是对幸福的许诺。
对建筑拟人化的处理不但使德波顿在探讨严肃话题的过程中保持着独特的幽默感,亦使讨论“建筑的美德”成为可能:“我们可以学学哲学家对人类的论断,以各种美德之名小心地去框定一样建筑作品是慷慨还是谦逊,是诚实还是雅驯。”(P176) 秩序、平衡、优雅、协调、自知之明诚然是优秀建筑的大众美德,但有趣的是:我们的行为又偏偏充满了怪癖,有时侯,人们会觉得“与其歪在房间中央柔软的扶手椅上,我们倒可能觉得在靠墙的硬木凳上坐一会反而更舒服。”(P252) 所以,德波顿总结道,坏的建筑“不但是设计的失败,亦是心理的失败”,“同样的倾向如果放在别的领域将导致我们入错行、嫁错郎”。
德波顿的最大优点,或许就是这种跨界性。在他看来,经验都是相通的。比如他曾说:写作,归根到底,是一种补偿的形式;所以热恋中的人才不会去写什么爱情小说。而建筑在德波顿眼中同样如此:人们有时觉得一幢建筑美,正是因为那幢建筑所说出的那种价值观正是他们在如今的生活中所缺失的。所以,我们也不妨归纳说:阿兰·德波顿的这本《幸福的建筑》之所以如此迷人,亦是因为它为当代中国提供了一种少见的、阅读建筑的独特视角。
《幸福的建筑》
阿兰·德波顿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7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