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大自鸣钟



for 上海壹周

那儿叫“大自鸣钟电子市场”。三层楼的市集里卖碟、卖唱片,也卖灯具、钟表、旧家电和马桶圈。那栋楼临河,苏州河正好在这里拐了个弯。河上有座古老的、仅供行人和自行车通过的桥。桥另一边的旧房子开始拆的时候,桥这边的生意还红火着。我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去一次,像做礼拜。

桥另一边的房子很快就拆光了,只留下一座古旧的三层楼房,用一块硕大的楼盘广告板遮着。有次广告上是一直巨大的天鹅,十几米高的天鹅,好像在说这天鹅够高、够大,肉多得是,就算你是癞蛤蟆,也一样吃得到——只要你有钱。我们早就不以貌取人了,我们进步了。

我始终没有弄清钟在哪里,那个传说中的、巨大的、会自己鸣叫的钟在哪里。周围一些商铺也用“大自鸣钟”命名,或可推断,这是个类似“八仙桥”一样的表示区域的地名。但我没有去Google;虽然我知道Google上一定有答案。我宁愿“大自鸣钟”始终是个暧昧的能指;对于被写进历史的那个真实、确切、笨重的所指,我只想伸出中指。

我们有时把那儿称为DZMZ。拼音首字母缩写把一个地名缩成秘密,同类人“小团圆”的秘密。我们又把经常光顾的那个摊位老板娘,称为Susan。Susan不是外国人,也不是挂着洋名的“凹face”白领。夏天她经常穿圆领,和常被误以为她老公的弟弟一起看摊。她的摊位在三楼,她又是苏北人——所以她才成了“苏三”,成了Susan。“大自鸣钟”里其实有很多Susan,那是一个小世界。

后来听说,那栋楼要拆。再后来,传说了许久也没有拆的时候,我们以为或许不会拆了,以至于后来真的要拆的时候,一切又显得那么突然。不过就是墙上的一纸公告,报纸上的一则简讯。

数周前,看朋友的blog,才知那栋楼已经拆成一个空壳。北立面的所有墙悉数消失,整栋楼如同一个竖起来了的巨大抽屉,或电影片场;就好像里面的一切并非搬走的,而是被倒空的。我拿着照相机,有点贪婪地拍。按下快门的时候,我想起一句不知是谁写的诗,“我把白天当作夜晚这样大而残破/为了让此刻星光斑驳”。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那儿会叫“大自鸣钟”了,于是我担心起来,怕终有一天,我的上海也会被这样轻易地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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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Posted by Cici () at 2010-12-31 18:27:38
小辰光住在离八仙桥很近的地方。常跟爷爷去那里打酱油^_^

Posted by helot () at 2010-03-25 23:47:01
现在到叶家宅路仍然可以找到Susan和她的摊位,只是周围的气氛很不同了。依稀记得十多年前每周光顾DZMZ的情景,当时市场的繁荣和自己青春岁月的某种渴望。那时候有个卖古典和JAZZ盗版CD的摊位更能吸引我,混得捻熟之后就直接去旁边一个小区里的仓库中淘碟。
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Posted by ng () at 2009-04-22 10:16:58
上次去YJZ还看到susan 不过一点淘碟的心情都没了
DVD时代过去了

Posted by 不吃青菜 (http://digilife.blogbus.com) at 2009-04-06 21:23:41
上海已经在被一点点掏空,然后重新填满。

Posted by 黛曦 () at 2009-03-27 00:13:54
最后一句真像你丫。我捧着上海壹周,就着昏暗的灯光坐在从浦东到浦西的班车上,笑得格格格格格……
 回复 黛曦 说:
葛优抒情?

^^
(2009-03-27 00:38:32)

Posted by leon (http://iamleon.com) at 2009-03-26 10:31:52
传说中的钟~~

Posted by WingKnight (http://KWORKS.blocn.com) at 2009-03-25 22:15:18
伴随着DZMZ一起消失的是DVD的鼎盛期、收碟的热情

Posted by purezb (http://blog.sina.com.cn/purezb) at 2009-03-25 20:53:53
那个就是西康路桥旁边的电子市场啊,好久没有去过了。
我也听说是长寿路西康路原来有个自鸣钟的,那里造了个天桥的时候还以为要复建呢……

Posted by 一天世界 () at 2009-03-25 18:26:19
我也找来找去找不到有自鸣钟。。

Posted by 微微 () at 2009-03-25 18:19:59
那里有我的童年

Posted by fanmu () at 2009-03-25 13:10:51
是夏宇吧

Posted by g.u. () at 2009-03-25 10:35:39
原来西康路长寿路邮局的原址确实有座自鸣钟的

Posted by 白驼山 () at 2009-03-25 09:00:19
好久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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