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唯感知为生命的度量单位




“他极力想象着太阳俨然似一只巨大的金蜘蛛,其光线像无数的触角,遮天盖地……”(P8)这是诺奖得主勒克莱齐奥曾获1963年勒诺多文学奖的处女作《诉讼笔录》里的主人公亚当·波洛眼中的世界。一如他的名字所暗示,“亚当”代表了一种人类的原初状态。他并非如前言中所说“不甚清楚是从军营还是精神病院出来”(尽管在隐喻的层面,我们的确可以这样认为),而是离家出走的——当然,这里的“家”同样可以理解为“社会”之家。

作为一个游离于社会之外的原始状态的人,他住在海边山顶一间废弃的屋子里,与自然共生;他去炽热的海边晒太阳,跟踪一条狗;他去动物园游玩,想象自己是其中一员;他动手杀死一只老鼠,却隐隐感到那也是自己的命运。《诉讼笔录》没有明确、线性的故事线,只有以字母顺序排列的章节讲述亚当·波洛的生活片断,并穿插着报纸剪报、书信片断、甚至一段段的空白——“这些空白在长度和质量方面,显然与原文没有差异。”(P173)就在这颇具实验性的文本之间,勒克莱齐奥藉由主人公波洛的单纯之眼,对文明社会进行了别样的审视。

回到原始状态的亚当着迷于线条、光线、声音、温度,他相信“唯感知为生命的度量单位”(P18)。他时而如放大镜一般深入微观世界(“他无意中压着了两只黑红蚂蚁,其中一只正驮着一具食粪虫壳。”P42),有时又在想象中重构这个世界(“大海宛如一面平镜,平静如睡,坚似钢铁,整个儿变成了钢盔铁甲。”P57),最后,“由于不断地观看世界,世界整个儿凸现在他的眼前。”(P66)

然而,他却无法逃离身为人类的存在本身。杀死白鼠那一节里的描述最为精妙:“在它那两个黑洞洞的圆圈正中的透明的眼睛深处,显示出了对不可避免的命运的意识,对惶惶不可终日的死亡结局的醒悟。”而他自己,“可以说是一只巨型的白鼠。”(P93)同样,他也无法逃离人具有社会性这一事实,尽管他“想出了许许多多各不相同的方式方法,以便适应在群体中生活”,然而当他对公众发表一大通演说后,人们还是将他归为异类直至被送入精神病院。

《诉讼笔录》令人想起阿尔贝·加缪的《堕落》,想起法国“新小说”,想起荒诞派戏剧或一幅拼贴的画作;然而勒克莱齐奥塑造的亚当的形象却是独一无二的,他那特有的感知方式建构了一个独特的小说世界,在那儿,“亚当无疑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活人。”(P18)

《诉讼笔录》
[法] 勒克莱齐奥 著 / 许钧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8年10月第一版
定价:2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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