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保罗·奥斯特:奥吉·雷恩的圣诞故事(Part II)




Part I

同一星期的早些时候,一位《纽约时报》的人打电话给我,问我是否愿意为圣诞节早晨出版的报纸写个短篇小说。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但那人很有魅力并坚持不懈,于是谈话结束时,我告诉他我愿意一试。然而我一挂电话,就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中。对于圣诞节,我知道些什么?我问自己。我又该如何写一个约稿短篇呢?

接下去的数天,我在绝望中渡过,与狄更斯、欧·亨利及其他圣诞精神的大师们的魂灵作战。“圣诞故事”这个短语对我而言有种不快的联想,使我想起华而不实的玉米粥和糖浆涌出的可怕情景。即使从最好处想,圣诞故事也不外乎一些实现愿望的梦,成人的童话故事;而假如我允许自己写那种东西,我就完蛋了。可是,人们又怎能提议写一个不感伤的圣诞故事呢?从用词上那就是矛盾的,一种不可能性,一个不折不扣的谜。不妨想象一下没有腿的赛马,或没有翅膀的雀鸟。

我毫无进展。周四,我出门长时间散步,希望空气能使我的脑子清醒一点。中午刚过,我去雪茄店补充库存,而奥吉在那儿,一如往常地站在柜台后面。他问我可好。并非刻意地,我发现自己向他诉苦。“圣诞故事?”我说完后他说。“就这个?我的朋友,如果你请我吃午饭,我可以给你讲一个你听过的最好的圣诞故事。我保证每一个词都是真的。”

我们沿街走到杰克小馆,一家小而喧闹的熟食店,有好吃的熏牛肉三明治,墙上挂着以前道奇队的全家福。我们在后座找了张桌,点好了吃的,然后奥吉开始了他的故事。

“那是72年的夏天,”他说。“一天早晨一位年轻人走进店里,开始偷东西。他大约19或20岁,我觉得我从未看见过更可悲的商店小偷了。他站在远端墙边平装书的书架前,把书塞进他的雨衣口袋里。那时刚巧柜台很忙,所以我起先没有看见他。但我一注意到他在做什么,我就开始大叫。他像一只长耳野兔般逃开,等到我从柜台后面出来,他已经沿着大西洋大道狂奔而去。我大约追了他半个街区,然后我放弃了。他在路上掉了东西,既然我不想继续奔跑,我便弯腰去看那是什么。

“结果那是他的皮夹。里面一点钱也没有,但他的驾驶执照在那儿,还有三四张快照。我想我本可以叫警察把他抓起来。从执照上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和地址,但我有点可怜他。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赤佬,而一旦我看了他钱包里的那些照片,我就没法对他大动肝火。罗伯特·古德温。那是他的名字。在一张照片里,我记得,他挽着母亲或祖母站着。在另一张照片里他坐着,约莫9、10岁,穿着件棒球队服,笑容可掬。我只是下不了狠心。现在他很可能在吸毒,我寻思。一个布鲁克林的穷小子,没什么人喜欢;无论如何,谁在乎几本不值钱的平装书呢?

“于是,我留下了皮夹。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有点想把它送回给他,但我一直拖延着,从未付诸行动。然后圣诞节到了,我正好无事可干。老板通常会邀请我去他家共度那天,但那年他和家人去佛罗里达探望亲戚了。所以那天早上我有点自怜地坐在公寓里,然后我看见了罗伯特·古德温的皮夹躺在厨房架子上。我想着究竟为什么不做一次好事呢,然后我穿上外套,出门亲自送还皮夹。

“地址是波卢姆山住宅区里的某处。那天很冷,我记得我在试图寻找那栋房子时迷路了好几次。在那个地方一切看起来都差不多,你不断来到同样的地方,却以为到了别处。不管怎样,最后我到了我寻找的那间公寓,按响了门铃。没有动静。我猜想里面没人,但为了弄明白我又试了一次。我等得稍长些,正当我打算放弃时,我听见某人曳脚走到门前。一位老妇人的声音问是谁,我说我找罗伯特·古德温。‘是你吗,罗伯托?’老妇人说,然后她打开了约15把锁,开了门。

“她一定至少有80岁,或许有90岁,我首先注意到,她是个盲人。‘我知道你会来的,罗伯特,’她说。‘我知道在圣诞节你不会忘记你的奶奶艾瑟尔的。’然后她敞开怀抱,似乎马上要拥抱我。

“当时我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你知道。我不得不很快说些什么,而在我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听见话语从我的口中而出。‘对的,艾瑟尔奶奶,’我说。‘圣诞节我回来看你。’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或许是我不想令她失望什么的,我不知道。就那样自然发生,随后这位老妇人突然在门口拥抱了我,我也回抱了她。

“我没有确凿地说我是她的孙子。至少没有说那么多词,然而是那个意思。但我并不想欺骗她。这就像一个我们俩都决定去玩的游戏——不必讨论规则。我是说,那位妇人知道我不是她的孙子罗伯特。她年老体弱,但她不至于搞不清一个陌生人与她自己的血肉间的差别。但是假装令她快乐,既然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更好的做法,我也就乐意配合她。

“于是我们进了公寓,共度那一天。那地方真是乱七八糟,我或许可以补充说,但对于一个盲人你能期待些什么,谁来帮她打扫呢?每次她问我过得怎样的时候,我就会对她撒谎。我告诉她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在一家雪茄店上班,我告诉她我快要结婚了,我对她编了无数美好的故事,而她就好像全都相信一样。‘那很好,罗伯特,’她会说,点头微笑着。‘我一直知道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过了一会儿,我开始觉得很饿。看起来屋子里并没有多少食物,于是我出门到一家邻近的店里,买回来一大堆东西。烧鸡、蔬菜汤、一斗土豆色拉、一个巧克力蛋糕,各种各样的东西。艾瑟尔还有几瓶红酒藏在卧室里,因此我们得以弄出一顿相当体面的圣诞大餐。喝酒之后我们都有点微醉,我记得,餐后我们去起居室入座,那儿的椅子更加舒适。我要上厕所,于是我告辞离开,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就在那儿,事情又起波折。假扮艾瑟尔的孙子已经够蠢了,但我接下去做的事无疑疯狂,对此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 继续读 Part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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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Posted by 变压器 (http://www.wuchenwenyaqi.com/) at 2008-12-27 20:51:57
哦 很吸引人!

Posted by yidushidai () at 2008-12-27 01:46:13
非常喜欢,收藏了,希望能转载。
www.e-readtime.com

Posted by DD () at 2008-12-25 23:34:33
呃,乍一看,以为有个纽约时报的人打电话给你
 回复 DD 说:
en,这样的错觉也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2008-12-25 23:35:22)

Posted by ch.kaola (http://cola.72pines.com) at 2008-12-25 12:57:21
好故事,收藏了,圣诞快乐!等看后面……

Posted by ii () at 2008-12-25 10:57:22
很好看。btr,圣诞快乐!

Posted by Chrissy () at 2008-12-25 09:24:39
圣诞的一早在看这篇文.. 阳光很好.期待下文..
圣诞快乐~

Posted by fairy () at 2008-12-25 08:36:04
很不错,接下来呢!

圣诞快乐!!!

Posted by mm (http://mofli1982.blogcn.com) at 2008-12-25 03:51:28
平安夜,值班中.糟糕的夜,搅痛的胃,以及看起来没什么未来的未来,几乎要开始崩溃.而这个缺头少尾的半拉子故事却让心情有了转机.文字的力量真是伟大.也要感谢btr如此辛勤劳作.祝圣诞快乐,礼物满怀.

Posted by rachel () at 2008-12-25 02:15:46
期待下篇。

Posted by Andrea () at 2008-12-25 00:23:47
哦 很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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