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r 上海壹周
去看魔岩三杰的演唱会吗?最近时常有人这样问我。被问了好几遍之后,感觉就好像要被迫对过去表态一样。对啊,当时不是很喜欢么?当时……
当时很遥远。是大一还是大二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我们都是摇滚青年。当时我们看音像世界听孙孟晋半夜三更在电台里朗诵诗歌播摇滚乐。当时还没有MP3没有电驴没有Blog只有录音机和磁带。那盘磁带叫《中国火》,封面是一团火,像高温橙色警报下的夏天。张楚、窦唯、何勇,三个粘在一起的名字是继崔健之后中国摇滚乐的标签。他们唱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他们质问为什么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他们说交个女朋友不如养条狗……他们是那个时代的荷尔蒙,他们的荷尔蒙提醒着当时我们自身的荷尔蒙。那是需要呐喊的青春,那是青春的呐喊。我们都曾经相信摇滚或许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不是么?我们都曾经相信我们会足够大声以至于命运能听见我们的呐喊不是么?我们在寝室里用破旧的录音机一遍遍地放着他们的歌,就好像那时候的生活有一首主题曲似的。
然而时过境迁。然而物是人非。他们销声匿迹了许久,只有偶尔的杂音——谁患了忧郁症,谁和谁离了婚,谁又和谁结了婚但没有钱买奶粉。他们的自身经历每每都在述说着一个呐喊输给时代的故事。在巨大的时代面前,在众声喧哗的世俗生活面前,他们被湮没,被遗忘,被消解。
人不能两次唱同一首歌——当我得知这场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魔岩三杰演唱会即将举行的时候,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话。我难以想象这些早已被生活消声吞没的人们如何再度开口,我想即使他们站在台上唱出同样的音符,那也终将是一首不同的歌,因为时代变了,他们变了。唯一可能的情境是:他们重构出一个回忆的现场,令听者在记忆中、在怀旧的氛围里回到过去,但这样的怀旧只是幻觉只是藉着记忆进行的自我欺骗,这样的怀旧是可耻的。
或许我不愿去听这场演唱会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自己也变了。我对朋友说,我的音乐趣味反而变得更幼齿了。当然,并非幼齿到听王心凌王若琳杨丞琳,而只是我不再相信呐喊,不再相信在巨大的命运面前渺小的人类会被听见。我宁愿听My Little Airport,听他们自嘲地唱出生命里微小的苦;宁愿听旺福,听他们白痴地唱出生活中没来由亦无须理由的简单快乐;宁愿听Tizzy Bac,听她们牢骚般唱出日常生活里纠结的没有出路的怨;宁愿听周杰伦或范晓萱,听他们语焉不详地唱着确凿无疑的自己。我更愿意回到地面,听那些更真实的声音,听渺小自我的窃窃私语。至于呐喊,至于理想主义,就让它们留在遥远的记忆里吧,记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