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路


你感到一种刺痛。它突如其来，尖利却短暂——是两种相互抵消的特质，如同一个矛盾的人，企图同时承认和否认同一个事实。

刺痛来自你的右手中指。你伸手，你低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伤口。你用左手试着捏右手的中指，毫无痛感。可刚才，你是那样确凿无疑地感到了痛。刚才真的是痛吗？时间流逝，你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犹疑地，你从感觉的包裹中脱身。周围的噪音出现。你觉得世界好似突然打开，而在几分钟前，你还孤身一人。你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同事正在匆忙包扎他的右手。

哎呀呀你怎么了？被锋利的纸划开了。啊？哪个手指？中指。

你陷入了沉思。伤的是他，为何你却感同身受？莫非……？你否认了自己的假设，你对他并无好感，甚至还有一点点厌恶。或者，只是如蝴蝶效应般的偶然？

不是偶然。你渐渐接近了真相。你不敢相信自己，但这仅仅因为你越来越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已然具备了这样的超能力——感受他人的伤痛。不止是生理上的，甚至在心理上。你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坐在地铁对面的男孩心中的哀伤，以及老板杂沓的脚步声中那清晰的烦躁。无关情商，你根本无需推理，只要感觉。只要感觉，你便觉出了他人的伤痛。

不仅止于此。你还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你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你讶异于痛的人那么多，简直不妨说，这城市便是伤痛本身。你知道你不是上帝，你无法治愈这芸芸众生。

你只剩下最后的安慰。你痛的时候，感到了这最后的安慰。你想你即使不是上帝，或许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在世间感觉众人之伤，世界或许因此而继续。作为使者，你想你或许并不孤独。也许还有人如同你这般，起初并不自知，只是在某一日、某一刻，因着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才偶然获知了自己的使命。

(inspired by "lamed vovn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