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小说] 东北偏北373公里 - [short story ]


 刊于《Elle》(2011/5)

1

你在洞穴里。洞穴很小,勉强够你容身。洞壁半透明,光从外面渗进来。这不是山洞,你对自己说。你想伸手触摸洞壁,验证它的质材。你猜想这包裹着你的,是种柔 软可变形的材料。但你动弹不得。你感觉到手的背叛,它决定自治,它拒绝你的指令。你求助于腿。你害怕腿的拒绝,于是加倍用力。你重重踢向洞壁,甚至撞到了 洞壁之外的什么。痛楚像电流短路一样涌向你的意识中心。你看见洞壁撕开两道口子,锋利的光伴随躁动的声音扑面而来。你听见有人喊,他醒了他醒了。你醒了。

2


我的面前围着一群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站得最近。侬醒了啊?他用上海话问。失去信号的手机重新寻找网络,但未果。 我又闭上眼,回到洞穴里。伊哪能又昏过去了?黑框眼镜男的声音混杂着地铁即将进站的报站声。我难道晕过去了?这是地铁站吗?我为什么在这儿?不知隔了多 久,我才又睁开眼。黑框眼镜男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又有一列地铁进站,车站空荡荡的。门开,门关,没有人上下车。像在证明这一站的无用。不必停留,不 必再为这里停留。


3

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仅仅五小时之前发生的事。他叫菲利普,但他在酒店登记入住时写的名字是斯通。在那间有宽大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人民广场的高级套房里,他对那位其实叫斯嘉丽的女孩丽贝卡说,叫我麦克。麦克,丽贝卡叫他。测试手机的声控功能。 麦克贴近她,用嘴唇消除了这一场景的音轨。倘若从藏匿在吊灯中央的迷你摄像机的角度看,麦克的背部实在太过白皙,与里贝卡潮红的脸形成鲜明反差,幸好蓝色的沙发挽救了整个场景的色调平衡。斯嘉丽懂得画面的震撼力对于提升客户满意度的重要性,即使这不是一部法国文艺片。


4

你开始记起。你记得一切是突然发生的。开始你还以为,是你用力的抽送唤醒了丽贝卡,是这午后的性爱时光(一周里的第三次!)终于擦出了火花,直到三米之外的 茶几上两个红酒杯也自动干杯时,你才明白是地震了。你没有停下。你配合着地震摇晃的节奏,和地壳运动一起达到了高潮。你和丽贝卡裸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见楼下的人民广场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你们点了两支烟,打开电视坐回到沙发上。你不怕?丽贝卡问。生有时,死有时,你答。你爱她吗,丽贝卡变换了话题。她? 你的未婚妻。你怎么知道?你刚刚再次勃起的阴茎渐渐软下来,坚决的感叹号突然变作犹疑的问号。丽贝卡起身,站到沙发上,伸手去取吊灯中央的迷你摄像机。她 雇我的,斯嘉丽说。她—雇—我—的。斯嘉丽用更慢的语速重复道。听写课上的老师重复难词。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对着斯嘉丽性感的膝盖问。如果一开始不是,斯嘉丽边说边把迷你摄像机里的 SD 卡取出,像投篮一样准确投进红酒杯里。无法溶解的毒药。 但现在是,斯嘉丽接着说道。她贴近你,小巧的乳房靠在你的大腿上。婚礼什么时候?隔了许久,斯嘉丽问。两周后,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答。我也会来,斯嘉丽说。她甚至没有戴胸罩,就迅速穿好衣服离开。你没有阻止她。你记得你只是楞在那里,和一大堆问号。


5

我被保安推醒。关门了关门了,他用夹杂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催促我。地震没事了吧?我听见自己问出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保安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快点出去吧 要关门了,他答非所问。我的洞穴消失了。地铁显示屏上那两个显示第一和第二班即将到达列车的、好像互相追逐的跳动的时间消失了。时钟显示 23:27 分。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我蹒跚着从长椅上起身,仿佛婴儿将迈出第一步。


6

菲利普很奇怪早新闻里为何没有关于地震的任何报道。出于那隐秘的原因,他不打算询问坐在餐桌对面的费昂,她正将黄油尽可能均匀地涂在一片刚好一厘米厚的全麦 吐司上。电视里,一个语速超快的记者正在地铁站做现场报道。他说警方已经证实,座位底下的那个可疑黑包里并没有任何炸弹装置,而只有一大包婚礼请柬和一只 胸罩。特写镜头一晃而过,在现场记者的激昂语调中,菲利普失手打翻了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蜿蜒地在餐桌上穿行,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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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zed & Confused》创始人Rankin x Swatch MTV Playground - [promotion ]

1966年出生的英国摄影师Rankin是著名时尚文化杂志《Dazed & Confused》的创始人之一。21岁时,他意识到摄影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做的工作,于是选择辍学。他遇见了记者和杂志编辑Jefferson Hack,并于两年后创办了《Dazed & Confused》杂志。

在过去的十年中Rankin创作出了一些非常有影响力的影像。他与音乐,电影,时尚,政治领域的很多知名人物都有过合作——包括Katy Perry, Colin Firth, Jay-Z, Madonna and Prince William。此次,他携手Swatch推出了8款‘Swatch x Art’联名系列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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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时代喝果珍——写给消失的卢湾区 - [Shanghai Essay ]


for 上海壹周“告别卢湾专题”(2011/6/20)

曾在文庙书市的地摊上淘来一本《上海市卢湾区地名志》,上海社科院出版社1990年8月首版,只印了3200册。这本十六开、四百多页的大部头里无它,皆是卢湾区的名字。各种各样的名字:片区地名、大楼公寓、里弄街坊、道路桥梁、河流、园林、教堂、寺庙、企事业单位等等不一而足,甚至有数张当时的淮海中路商业网站示意图。


那时候,在淮海中路、茂名南路的西南角,是老大昌食品店。那时我住在瑞金二路近南昌路的锡德坊里,嘴馋的时候会骑车到老大昌买白脱蛋糕、巧克力拉花饼干或花生巧克力。东南角则是万象时装店,如今已被古今胸罩店合并。记得在某个黄昏,曾看见一位外国记者在胸罩店外架设了一个三脚架,透过玻璃拍摄店内场景。那是一个始终存在于记忆桌面的意象。东北角的国泰电影院,虽然二楼茶餐厅换了一家又一家,但电影院至今还在,连外观都几乎同以前一模一样。


读这本地名志书,就好似纸上的回忆之旅。看见上海西菜馆,想起的是小学考了一百分之后父母奖赏的炸猪排和乡下浓汤;看见高桥食品厂,想起的是中秋节前排长队、买鲜肉月饼;看见瑞金二路口如今是新华联的开瑞服装商店,想起的是某年某月拆迁旧房时的一次坍塌事故,记得有一对骑车的父子在等红灯时,被活活压死⋯⋯ 有些商店如今已无迹可循,但当目光掠过那个名字的时候,大脑依旧会像双击记忆的超级链接般直达遥远过往的幽微之处,哪怕记忆模糊得让人再也分不清究竟过去的确如此,还是那只是我在臆想之中重建的不可靠的记忆。


幸好有些许图像为证。在这本地名志开头那十几页褪色的照片里,我一遍遍地重温八十年代末那个美丽的卢湾。尤其令人激动的,是复兴中路、茂名南路口的一块大幅广告牌。广告上,一架火箭从一杯冲泡的橙汁里朝太空飞去。“太空时代喝果珍”——广告词如是说。仿佛未来在过去的伏笔,在多年后近乎伤感地失了效:太空时代已然来临,然而我们却不再喝果珍了。时代在变,万物在加速度地更替之间越过了想像的界限,如今连“卢湾”这个区名都要不复存在了。


可能消失的只是一个名字。更可能,消失的远不止一个名字。唯一的救赎是记忆。要记得太空时代喝果珍。只要记得,卢湾便会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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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数式写作 - [book ]


for 周末画报

意大利作家保罗·乔尔达诺的《质数的孤独》中文版只有质数页码,全书不厚,却有1900多页,但这一概念并非乔尔达诺首创。早在2005年,英国童书作家马克·哈登就在一本反传统的侦探小说《深夜小狗神秘事件》中玩过一把——“我叫克里斯托弗·约翰·弗朗西斯·布恩。我知道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及其首都的名称,我还知道7057以内的所有质数。”(P3)这本以孩童作为叙事者的小说只有质数章节:“质数无法套用任何数学模式。我觉得质数就像生命。它们非常有逻辑,但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思考,你也无法找出其中的规律。”(P17)


这本只有质数章节的书很怪异。但怪异之处远不止此——书里充满了表情符号、智力题、地图、清单、有拼写错误的信件……只需读过开头几章,便可明白这一切都源于这位从不说谎、讨厌黄色喜欢红色、热爱数学和福尔摩斯、喜欢警察(因为他们穿制服、有编号)、思维极具逻辑性的小男孩。与那些以小孩为叙事者的小说——从艾玛·多诺霍入围去年布克奖的《房间》到乔纳森·萨弗兰·弗耳讲述“911”的《特别响,非常近》——一样,作者通过孩童的视角赋予小说一种观察世界的新鲜角度:他在邻家的花园内发现了一只被钉耙刺死的小狗,于是决定做一回侦探,并将过程写成一本侦探小说。


《深夜小狗神秘事件》最独特的地方便是这特别的叙事声音。克里斯托弗的逻辑是绝对数学性的,且贯穿于小说始终。比如,克里斯托夫是如何判断“这只狗很可能是被钉耙刺死的”呢?——那是因为“我没有在狗身上看见其它伤口,而且我觉得人们在一只因其他原因——比如癌症、或者交通事故——死去的狗上再插上一个钉耙的可能性不大。但对此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如此这般缜密的逻辑推理,正是这本小说最大的驱动力。克里斯托弗并不具备人们通常称为“情商”的东西,以至于看起来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当读者渐渐看得入神、渐渐下意识地也用克里斯托弗的简单数学逻辑看待世界的时候,奇异的事发生了:读者感觉到的,并不是克里斯托弗有多孤僻或不正常,而是这个世界的某些成规和逻辑竟然那样荒诞可笑,经不起最简单的质疑。作者又借用叙事者的视角将这质疑扩及人性的层面——“我发现人是种很难懂的生物”,作者写道,“第一个原因是,人们有时候一个字都不说就可以表达很多意思。(……)而第二个原因则是,人们说话时经常使用一些隐喻。”(P21)


在小说一半的地方,凶手的谜底便已揭开。如同小说开头预先说明的一样:“在谋杀案推理小说中,一定会有个人把凶手找出来,然后将他逮住。这是一个智力游戏,如果设计得好,有时你在看完之前就能推断出凶手是谁。”(P8) 很明显,这并非一本传统的侦探小说,它更像一道数学证明题,重要的不是结果,结果早已在那儿了;要紧的是推理的过程、思维的方法。正是这点令这本小说与众不同。


马克·哈登原是位童书作家,这本小说处女作狂卖90万册,令他一举成名。也许好的写作和质数很相似,因为它们一样是将所有模式去除后所剩之物。


《深夜小狗神秘事件》
【英】马克·哈登 著 / 印姗姗 译
南海出版公司
2011年3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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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d Butler x Swatch MTV playground: 从配件设计师到时尚造型师 - [promotion ]

Fred 为世界最知名的时尚造型师创作独一无二的配件。去年,她创作了一顶浅蓝色的几何电话帽,Lady Gaga 在她如今声名大噪的《Telephone》视频中,戴的就是这顶帽子。如果您看过这个视频,您一定记得它。自 2008 年起,Fred 还定制配件,以轻松的心态探究她所喜欢的元素-色彩、质地和几何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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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确凿的年代 - [book ]


for 《上海书评》


“你在读这本书。这是一部小说,长篇。作者在后记中提到‘写这样一本大书’,‘大书’是值得斟酌的字眼,你极少看见任何小说作者如此形容自己的作品,那该是评论家的用词,它应该出现在‘前言’或‘序’的部分,而由作者本人道来,便予人不太谦逊的印象,是有点失礼的。”(P13/523 )这是马来西亚作家黎紫书的长篇小说《告别的年代》的开头。


对,这不是前言,不是序,不是说明性文字,不是编者的话;而是正文的开头。毫无疑问,作者是有意在一开始就将其元叙事策略公诸于众,或照黄锦树教授在序里的说法,“作为程序裸露的技艺的后设手法”,并故意错置作者/评论者的身份。她像一个准备变戏法的魔法师,既不介意把丑话说在前面,又大方地告诉你戏法将如何进行。这要么是出于自信,要么是故事要求作者不得不如此讲述,抑或两者皆是。

不可靠叙述里的历史和记忆

《告别的年代》共计十二章,每一章均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讲述的是炒粉摊苏记之女杜丽安的故事。她本是大华戏院的卖票女,却因为513事件偶然嫁入黑道,又逐渐变身为平乐居老板娘。贯穿其中的是她与诸多男性角色错综复杂的关系。这部分故事透出旧时马来锡埠浓郁的南洋风情,也是黎紫书最擅长的题材。第二部分以第二人称讲述,“你”是第一部分叙事的读者,生活在一个与第一部分类似的“平行世界”中,其中的诸多细节和人物都可以在两部分之间找到对应关系,如第一部分里的孪生兄弟叶莲生和叶望生对应着“你”和“你”的J,而杜丽安与叶望生幽会的小旅馆对应着“你”所在的五月花;但作者也暗示有可能,“是你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与他们交叠在一个空间的两个时间层上”。(P163/673)第三部分讲述的是笔名为“韶子”的杜丽安与评论家第四人之间的故事。作者虚构了韶子的整个文学创作,并利用大量仿造的引文及脚注、编造的中短篇故事梗概构建出一个虚构的作者形象。

若以建筑为喻,这三层叙事的确构成了《告别的年代》复杂而精巧的后现代结构,以元叙事的技法制造出的不同层面的对应及映射也堪称巧妙;然而这并非作者为了炫技而作的技术性工作——恰恰相反,《告别的年代》最精彩之处,在于作者对这三层叙事来自内部的质疑和提问,在虚实互涉的叙事中不断自我拆解,就好像她并不想成为高迪,而想成为埃舍尔。以“谁是《告别的年代》一书的作者”为例,读者首先被告知,这是一本始于513页的大书,作者佚名。(P17/527) 然而,第二部分中作者又暗示,叶莲生“是最有可能坐在图书馆内写‘大书’的人。到了第三部分,可能的作者变成了韶子甚或评论家第四人。这每一层叙事中的自我否定,照书中的话所言,“那感觉像是沿着迂回的走廊打开一道一道外观各异的门,而最终竟通向原处,或至少是一个与‘原处’极其相似的地方。”(P31/541)


然而叙述就这样变得越来越不可靠,历史和记忆在虚实互涉的模糊之镜中嬗变。或许元叙事这“裸露的技法”的意义就在于此——黎紫书要以此表达她对于记忆和历史的态度:它们并非如历史书上写的那么确凿无疑;而是像这本(或这好几本)《告别的年代》一样模棱两可,不但作者不明,而且前后断裂,如同无序的时光;甚至前后矛盾,彼此拆解,像两本不同版本的历史教材或父母口中对于遥远时代某一特定事件迥异的记忆。


虚构的文坛与叙事的边界

评论《告别的年代》是一项极有风险的工作,因为每一位书评人都将不得不面对评论其它小说时不会有的潜在竞争对手——即作者在第三层叙事中虚构出的评论家“第四人”。无论他评论的《告别的年代》是不是我们手上的这一本,也不管他虚构的评论文章<多重人格分裂者——剖析韶子的《告别的年代》> 有多少戏仿的成分或如何透出学院派的气息,他的一些论述依旧耐人寻味,如“《告别的年代》以历史书写为目的,实则揭露的却是作者本人的记忆创伤以及久治不愈的心理病态,即她乃一名多重人格分裂者之事实。也因此《告别的年代》主要为其病状之投射,是一部倾轧之书。”(P31/541)又如,“韶子素来喜欢书写内我与外我产生巨大矛盾,形成对立,从而造成生存困境的人物。”(P206/716)


这些虚构的评论一方面体现出作者对于自身写作的自省;另一方面却又是一次作者的左右手互搏,比如将这段话视为对于马华文坛批评现状的描摹似乎亦无不可:“作为一名纯粹的读者,你意识到许多评论家都只能是专业的评论者,而不是真正的读者。它们更倾向于表现自己‘独特’的切入角度与别扭的阅读姿态。第四人是其中的佼佼者,然而他愈是卯足劲寻求各种管道要进入小说,小说本身则更严厉的反弹与拒绝。”(P173/683)

建构与解构,创造与否定,现实与虚构贯穿于《告别的年代》全书。黎紫书告诉我们,不但历史和记忆并不可靠,批评亦是。但意义,恰恰是在这种自我揭穿(P297/807)、在充满思辨色彩的矛盾中滋生的。只有通过对于写作的自省,将这自省的过程原原本本地暴露出来,甚至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只有将叙事的边界拓展到将评论也纳入其中的程度,这场元叙事的魔术表演才真正地成功。而确凿无疑的年代已经过去,如同作者在名为《想像中的想像之书》的后记中所言,“南洋已逐渐沉没在更浩瀚的时代之中”,当我们试图抓住记忆,试图书写历史时,我们会发现一切已变得暧昧不明,混沌难解;然而长篇小说或许就是为此而生的:给予作者足够的空间让残缺不全的记忆“说出各自的对白”,惟有如此,才能如董启章所言,“以小说对抗匮乏,拒绝遗忘,建造持久且具意义的世界。”

《告别的年代》
黎紫书 著
2010年12月第一版
联经
新台币3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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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的穿帮魔术 - [book ]

 


for 壹周悦读

读诹访哲史的《后天的人》就好像看一场特别的魔术表演:这位魔术师并非西装革履表情自信,恰恰相反,他知道自己的魔术虽然手法花哨,但并不高明,甚至要穿帮,因此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他以一种刻意的笨拙将魔术机关公诸于世,在每个魔术展现的段落都添加上评论音轨,甚至在魔术结束之后坦白其穿帮之处。然而他的自我批判并没有为他的魔术加分,那些乍看之下眼花缭乱的手法反而遮蔽了他本来意欲展示的核心。


这里所谓的“魔术”,是指小说的叙事手法。生于名古屋、毕业于国学院大学文学部哲学系的诹访哲史显然热衷于后现代叙事,《后天的人》里充满了各种混杂的文本:叔叔的日记和诗歌、叔叔的妻子朋子的家庭生活速写、甚至《后天的人》小说本身的草稿以几乎突兀的方式切换——这突兀一方面是叙事者主动选择的断裂,另一方面也来自叙事风格的迥异,有些文本读来似语言学家的毕业论文,有些如哲学家冥想时的臆语,有些则如从电脑“回收站”里恢复出的文本碎片。但“元叙事”始终只是一种叙事策略,或者说,一种“文字的料理法”,其成功与否无关其技术本身,而取决于它是否有效地与它所要叙述的内容相契合,而在这点上,《后天的人》是失败的。因为繁复的叙事所包裹的,其实是一个简单得甚至到了薄弱之程度的故事:妻子的死和叔叔的失踪,与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人(“后天的人”)及其在语言层面的表现仅仅组成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松散故事,它的漫不经心给予读者一种感觉,就好像这故事、乃至叔叔这个人物角色,只是作者藉以表达观点的傀儡,只是一个生造的媒体,哪怕作者已自觉其“刻意”性并在文中加以自我批判,但指出缺陷本身并无“订正”的功效。


而那些闪光的段落,就这样被遮蔽、被削弱了。“后天”的概念是小说的一大亮点,对那位独自一人时便在电梯里倒立、跳哥萨克舞、甚至露阴的“郁金香男人”的描述更有几分卡夫卡的感觉。而那些生造的语言——“砰啪”、“七里巴哈”、“河也妙”、“它碰丢”则令人联想到美国作家乔纳森·萨弗兰·弗尔充满实验性的短篇《心脏病标点初级教程》,两者皆探讨了语言的罅隙,或者说它所指称的日常生活的罅隙。倘若《后天的人》能剥去那华丽的外壳,从语言的层面更具实验性地直抵“后天”的核心,或许更能达成“以扭曲现场空间的方式制造出一种不适感,然后再把这种不适感投掷到文脉中”的诉求吧。

《后天的人》
诹访哲史 著/李征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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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ittle Airport:介乎法国与旺角的诗意 - [Music Profile ]



for 上海壹周“小文艺”(2011/5/23)

My Little Airport有一种音乐微博的气质。他们的歌比通常的流行曲短很多,别人一首歌3到5分钟,他们却经常只有1到2分钟。他们的歌总是自由而随意,将生活里的各样琐事信手拈来,配以简单的吉他或钢琴。有点像家常小菜,没有浮华的雕饰,没有刻意的做作,只是有感而发,有情而唱。


这支香港乐队成立于2003年,当时阿P和Nicole是香港树仁学院新闻系的同学,下课之后经常相约到同学Josephine的店里玩耍,玩到兴起,阿P会拿起店里的木吉他边弹边唱自己编的歌。据说当时由阿P和Nicole自制了50张CD Demo《Singing in the Phone》,并以18元港币的价格出售给同学们。当时没有人会知道,My Little Airport会走多远。


2004年,My Little Airport签约维港唱片,并出版了令他们声名大噪的处女作《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虽然有不少文艺青年此后每每在去动物园郊游时提及此歌,但歌中言及的“动物园“却并非真正的动物园——而是在旺角信和中心里的一家唱片店:Zoo Records。全碟有一种“朋友叙事”的感觉,所有歌曲几乎都是因朋友而写、或写给朋友的——从讲述乐队缘起的《Josephine’s shop》到唱给王菲的《王菲,关于你的眉》,他们创造出一种教人耳目一新的生活化的“小清新”曲风。


2005年,My Little Airport出版了第二张唱片《只因当时太紧张》。封套上是一男一女相视而笑,却不是阿P和Nicole,他们始终是羞涩的,并把音乐本身看得比自身形象更重。如果说第二张唱片的基本曲风未有太多改动外,噪音吉他的引入是显而易见的,仿佛青春的躁动及由此带来的内心焦灼正慢慢渗入他们的歌里。《gigi leung is dead》借梁咏琪唱青春的消逝,《I don’t know how to download good av like iris does》则展现了第一张唱片里少见的调侃及幽默感。而《春天在车厢里》、《你的微笑像朵花》等走甜美路线的歌继续受落,成为演唱会的必唱曲目。


从2007年的第三张唱片《我们在炎热与抑郁的夏天,无法停止抽烟》开始,My Little Airport更多地关注社会议题,唱片封套也首次变成黑白之暗色调。这与当时阿P和Nicole正值刚刚毕业踏上社会有关。《毕业变成失业》讲述了毕业前夕的找工作之难,而《奇人的离职》与《悲伤的采购》则直接搔到了办公室职员的心中之痒。大碟中也收录了一些歌词调子阴暗的作品,如《让我搭一班会爆炸的飞机》等,以黑色主题反衬Nicole甜美的唱腔,凸显爱与死的冲突带来的张力。也许是阿P正在学法语的缘故,碟中不但有阿雪的法语诗,还有几首讲述学法语的歌,如《Japan实瓜》,将学法语之喜怒哀乐唱得鲜活生动。


My Little Airport迄今为止的最新作品,2009年出版的《介乎法国与旺角的诗意》堪称乐队的代表作。封套上,红蓝白的三色法国国旗下的香港女子ian的意象,不啻是对该乐队的最好注解——他们的音乐有法式的浪漫,但他们的内心却时刻关注着身边的生活,关注着香港社会。My Little Airport邀来了香港作家陈宁,写了一首《蓝白红风格练习》:“我把你的名字/栽种在一株李树下/让枝叶伸展/向天空表白/我无从诉说的爱”;阿雪则以粤语朗诵了她自己写的诗《北欧是我们的死亡终站》,这两首诗歌作品仿佛给My Liitle Airport提供了一种和声。而大碟也首次收录了多首讲述香港社会及政治议题的歌,如《瓜分林瑞鳞三十万薪金》、《社会主义青年》等歌,或嘲讽或调侃,当了一回音乐时评家,而各种情绪交杂也宣告了My Liitle Airport“小清新”时代的结束。

此后,Nicole北上搞新乐队“憬观:像同叠”,她和友人创办的“玫瑰楼模拟录音”甚至邀来了纽约迷幻摇滚乐队Silver Apple来中国巡演;而阿P也与Pixel Toy乐队成员临时组成了一支名为“永远怀念塔可夫斯基”,出版了一张包罗各种重口味的唱片《你睇斜陽照住嗰對雙飛燕》。但My Little Airport的发展并未像外界猜测的那样中断,不断从外部吸收养分的阿P和Nicole在演出时会重新组成My Little Airport,其独立精神始终未变。

 

四月下旬,My Little Airport曾前来上海MAO Livehouse参加一个小型音乐会“Little Voice小声音音乐会”,除了演唱My Liitle Airport的多首名曲外,Nicole也向大家展示了其飞速进步的国语,她翻唱的《童年》和《恰似你的温柔》别有韵味,而翻唱Bob Dylan的《Blowin’in the wind》更激起了广大乐迷的摇滚之心。主唱Nicole也在演出后接受了我们的专访。而在5月28日,My Little Airport将再次来到MAO,参加“2011流感音乐季”的活动,他们会唱新专辑里的歌么?翻唱部分又将有怎样的惊喜?但无论如何,他们的音乐魅力将继续传染。

btr x Nicole


btr: 现场演出对你意味着什么?在不同的乐队里演出是否会感觉像两个不同的自己?
Nicole: 現場才是聽音樂,感受音樂,了解樂隊,跟樂隊和音樂交流的唯一途徑。對於我來說。在不同的乐队里演出,剛開始的時候確實覺得自己分開了,分成兩個我。出現很多內心矛盾。後來,我再把兩個自己合在一起。


btr: 这次你翻唱了两首罗大佑写的国语歌《童年》和《恰似你的温柔》,这两首歌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Nicole: 這兩首是阿P選的。練習的時候,我跟他說,一唱就有想哭的感覺,很擔心在台上出錯。後來,咱倆見面練習時就沒有了。哈哈。歌本身反應了心裡的現實狀態。


btr: 请列举三张你正在听的唱片。
Nicole: Silver Apples – (Contact) 他們馬上要來中國巡演了!裡面有兩首歌特別喜歡, 分別是 You and I 及 I have known Love。他們是六十年代的節奏先鋒!
Brenda Lee – 很多張⋯⋯太好聽了,很適合一個人在家工作時聽。
HOT AND COLD ﹣ (Conclusion / Introduction) 我很喜歡他們,特別是他們的現場演出。第一次在北京看了他們演出,繼PK14後,成為了第二支我喜歡的北京樂隊。


btr: 接着会有什么创作和演出计划?
Nicole: 兩個樂隊都在準備出唱片,而且都希望巡演。手工和畫畫方面有時間就做。
4月底5月中,憬觀:像同疊在北京有3場演出。
5月底,MLA 在上海有一場。


btr: 请介绍一下Rose Mansion Analog以及联络Silver Apple中国巡演的过程。
Nicole: 玫瑰樓模擬錄音 (Rose Mansion Analog) 是为一群倾向于模拟录音的DIY集体,2010年成立于北京,目前已经推出了Soviet Pop,Hot & Cold,憬观:像同叠,路新配和Dirty Beaches 五组乐队的六盘磁带专辑,其他新的乐队磁带和黑胶唱片专辑也计划会于2011年陆续出现。
DIY 就是自發。我們不是唱片公司,也不是幫別人錄音做作品。我們是都喜歡這種模擬聲音,一起把自已的創作製作出來。就是一個DIY集體的一個概念。
話說當年李青和李維思在香港住在李文泰家(玫瑰大廈)的時候,李文泰 (VINCE)放了一張SILVER APPLES 的唱片一起聽,然後大家都喜歡了。兩年多後,李維思忽發奇想給SILVER APPLES 寫了封電郵,就這樣被邀請過來了。原來有些事情,比如說你喜歡的樂隊,不一定要等別人安排他們來演出才能看,有很多時候,很多事情,自己也可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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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atch MTV Playground by Alex Noble & Fred Butler - [Swatch_MTV_Playground promotion ]

Swatch MTV Playground的本期嘉宾编辑是 Alex Noble和Fred Butler,两人都是为Lady Gaga 打造极具创造性形象的幕后艺术家。 Alex刚刚发布了他的伦敦时尚周的第一个系列,在英国的时尚圈里声名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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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会在时光的三角花园里 - [Shangh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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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客厅的灯不到很晚是很少会熄的。我的父亲不仅特别好客,而且他身上有一种令人着迷的东西,使每一个客人都深深地被他的谈吐所吸引⋯⋯谁来了,就进来;谁想走,就离开,从不需要繁文缛节。我的父亲很珍惜这种无拘无束的气氛;他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处处像一个真正的法国沙龙。”这段文字的作者曾虚白是曾朴——晚清著名小说《孽海花》的作者之子。1927年,父子俩在上海创办了“真美善”出版社,并在自己的居室里开办了一间书店兼文化沙龙。那沙龙位于当时法租界的中心,马斯南路(即今思南路)115号。许多作家和诗人都是那里的常客:邵洵美、徐志摩、田汉、郁达夫、张若谷等,这些“亲法分子”在沙龙里讨论雨果和乔治桑,将那遥远国度的文化气息融入了自身的日常生活。曾朴这样写道:“法国公园是我的卢森堡公园,霞飞路是我的香榭丽舍大街。我一直愿意住在这里就是因为她们赐予我这古怪美好的异域感。”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法租界就是这样一个华洋文化杂处的地方。1849年法租界创立时,区内只有九个法国人:领事敏体尼、他的母亲、妻子和两个女儿,翻译克利高夫斯基、商人雷米和他的两个职员。而一份民国23年的法租界人口普查资料显示:其时租界内外侨已有18,899人——除法侨外,还有英、美、俄等多国侨民,中国人和洋人混杂居住的程度大大提高了。如果“海纳百川”只是陈词,上海人的包容性却毋庸置疑。虹口的犹太区是一例;在上海的第三象限——法租界地区,同样收留了大量的俄国侨民。十月革命后,效忠沙皇的白俄大量逃往远东,不少人来到上海霞飞路一带定居,在当时的东华电影院边,便有一家著名的“东俄菜馆”,卖乡下浓汤、鱼头汤、牛肉饼等特色俄国菜。周边的俄式咖啡馆也纷纷兴起,人们一度将淮海路称为“罗宋大马路”。


这一切让我想起徐志摩1926年所作的诗《偶然》:“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如果说,租界时期的华洋杂处是其各自人生的“交会”点的话,在上海的第三象限,有另一种更具象、但同样深具意味的“交会”——路与路之间的交会,在法租界地区形成了诸多三角花园。回顾上海的租界史,你会发现上海的租界是由东向西扩张的,因此市区的主要干道大多东西走向,南北向的道路既少且窄,加之租界与华界的人为区隔,造成了许多弯弯曲曲的马路。于是,当这些弯曲的马路彼此交会之时,三角花园就诞生了。如有普希金铜像的那个三角花园,便是岳阳路、汾阳路、桃江路与东平路交会之处。这“交会”既带有上海租界文化交杂、众流汇聚的隐喻,又含有些许冲突的意味。以普希金雕像多舛的命运为例:1944年,落成后第七年,雕像被日军掠走,1947年由前苏联雕塑家多玛加掌基重建,1967年文革时又被毁,直到1987年才又在原址重建——这三角花园见证了多少风雨和岁月。


三角花园的命名有时也浸淫着历史的气息。霞飞路是法租界最长、最直的马路。其前身名为宝昌路。宝昌(Paul Brunat)原是法公董局董事,自1881年起连任多年。到了1914年欧战爆发,曾于1885年以工兵士官来过上海的霞飞荣任了法国东路军总司令,因在玛纳(Marne)一战中表现出色,法租界当局便决定将宝昌路改名作霞飞路。然而历史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为了纪念在租界服务了17年之久的宝昌先生,当局将霞飞路(即今淮海路)、白赛仲路(即今复兴中路)和麦琪路(即今乌鲁木齐路)之间的三角地命名为“宝昌花园”,于1920年6月落成——就好像那是两段历史、或者说历史的记忆与缓存的交会之地。


在这上海的第三象限,几乎每一条林荫道上、每一座三角花园里都有这样一段交会的历史,一段城市的记忆。当你在新乐路、襄阳路口的boutique血拼时看见斜对面的东正教堂,当你在思南公馆的酒吧里买醉时想到法国花园里飞行师环龙的石碑,当你在武康庭喝下午茶时想起了捐银筑路的福开森先生时,过去与现在仿佛也交会在了一座时光的三角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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