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盛夏十感 - [Essay ]

刊于《周末画报》


1。痒


有些事,在发生的当下你浑然不觉;你发现时,已是事后。夏日被蚊子叮咬便是如此。你很少能有机会目击蚊子的作案全过程:仅有2.5毫克左右的身体轻盈地降落在你裸露的肌肤上,然后用它的六根口针温柔地刺进你的身体——比体检时找不准静脉的笨拙护士高明得多——等它每秒594次拍打着翅膀扬长而去时,你根本不会知道这一切已经发生。麦田圈一般神秘的蚊子肿块将渐渐隆起,你会觉得痒,而这痒的感觉,就是你在不经意间向昆虫界的红十字会义务献血后的收据。夏日之痒是一种后见之明式的、迟钝的敏感。科学界人士会说这是人的身体对含有蚁酸、抗凝血剂及成分不明的蛋白质的蚊子唾液的过敏反应;而文学界一般认为它是一种隐喻,是微小的失去之后身体对于欲望的觉醒。至少在英语里如此。


2。闪电


暑假最常见的午后:城市是一锅滚烫的粥,空气变得粘稠而有张力。然而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棉被一样的云朵看起来依旧即将压跨这不堪重负的空气。如某种对峙,暴雨将至。下午变得和晚上一样昏暗,几滴其实是从邻近大楼滴下的空调水被仍在街上行走的人们误以为是这场雷阵雨的前兆。他们加快脚步。他们奔跑起来。他们迅速钻进出租车,就算它涨了两块钱。欣赏闪电的重头戏其实是这段前戏,这些铺陈。等闪电那符号般的光芒出现,一切其实都注定了——那个命定的动词“撕裂”(Google加引号的“闪电撕裂了天空”亦有20900个结果);那因为音速和光速的差异而显得声画不同步的雷声;那煽情的、被众多劣质连续剧或电影利用的暴雨和那试图拍下这一切却总也调不准光圈和快门的业余摄影师。


3。穿堂风


夏天,你无法怪罪那些在弄堂口赤膊读夜报的爷叔们,只要你懂穿堂风。是啊,他们露着B罩杯的胸和F罩杯的肚腩,稀疏的头发映照着黄昏街边刚开的路灯,在一阵隔壁飘来的干煎带鱼和毛蟹年糕混杂的香气中乘凉。他们或许没有环保意识但他们真心喜欢夏日的穿堂风。这是一种或许可以申请文化遗产的风,在这多数人已拆迁进不知隔壁邻居叫什么的公寓的时代,它已经成为了一种局部地区的风,一种过去时的风。在回忆里,人们坐在藤椅上喝着幸福可乐,听电台里的乘凉晚会望着那个没被彻底污染也尚未被征服的太空。穿堂风是那个时代的夏天的官方福利,具有亲民的力量,它令爷叔们那些或被解读成粗鲁的裸露变成自然的、天体主义的、环保的元素。穿堂风,因此也是潮流之先风。


4。知了知了


“知了”是对蝉的误解。倘若我们认为蝉是用中文鸣叫的,那么与认为月饼起源于韩国有什么分别呢?据说世界上最著名的蝉来自美国,名叫“十七年蝉”,它们在地下蛰伏整整十七年后才破土而处。所谓“知了”,其实是境由心生,一如不同人听见蝉在盛夏“知了知了”地鸣叫时,会有不同的反应一样。烦躁者听了愈加烦躁;淡定的人则或将之视为某种恒长的夏日布景,使听觉如同洗了一个盆浴一般;而另有一些人将这整树的蝉鸣视作一个整体,在它们无意的和声里听出了和谐的意思,甚至将“知了知了”过度解读为某种人云亦云⋯⋯但一个自称对知了知了的人说,蝉鸣是夏日之肆意,是想唱就唱,是明明白白知了知了。


5。露天电影院


电影院是魔术。刚刚还在热气腾腾的大街上走,转身就进了黑漆漆的房间。随后的一切就发生在那块光影幻幕上。虚构取代了现实。你甚至逐渐忘记了,这只是一场电影。夏日的露天电影院将这虚实互涉玩得更彻底。在公园的两棵梧桐树之间拉一块幕布,戏便在这再真实不过的场域上演。如果它不够精彩,人们会被吸引去往不远处的酒吧或池塘,令这露天电影沦为背景;又或者电影是如此抓人,坐在二十一世纪小板凳上的观众屏气凝神,对肆虐的蚊子、轻柔的穿堂风及在背景里喧嚣的蝉鸣全然不加理会:入迷的观众改变了这空间的性质,将露天电影院变成了暗的明室,真实的虚构之地。而当电影结束,那些光影片段还滞留在视觉或大脑中时,电影幕布却已经卸下,公园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6。席子的清凉感


对于欣赏席子的清凉感的人而言,开足空调裹在被子里睡简直就是对夏天的背叛。空调制造的小生境有种暴力般的气息,它不由分说,就好像在朗诵某段关于“人定胜天”的宣言,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鼻涕流下前,都无人反驳。而席子是顺势而为的,温柔的清凉。它并不用绝对值把夏天变成它的反面,而是将夏天最直截了当的一面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微凉,如同微醺,是对边界的探询,它使夏夜呈现出夏夜最本真的一面。在有点凉的席子上睡,有时依旧觉得有点热,但这不就是夏天应该有的感觉么?“四季如春”从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就好像天下只有一种料理法,又何来好味道?


7。蚊香|六神花露水


若要以嗅觉定义夏天,那么蚊香和六神花露水一定是最后进入总决赛的两位,而究竟谁会胜出,取决于你是人类还是蚊子。蚊香是给蚊子闻的,但我们无法想象蚊子的嗅觉:蚊子的鼻子闻起来,蚊香难道像毒气般难闻?还是那香气如毒品,令蚊子欲罢不能,过量致死?而六神花露水,人类闻起来是香的,又为什么会有驱蚊的效果呢?这场夏日嗅觉的PK游戏,是不是在说,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又或者是说,作为同样驱蚊的两样东西,它们之间的差别本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大?去维基百科寻找一下个中缘由,大概就能获得答案。


8。运动后,啤酒的滋味


夏天是一个高对比度的季节。烈日当空,连影子都浓。夏天适合运动,出一身非常大声的汗,可以拯救总在恒温空间里的身体。夏日最爽的感觉,当属淋漓运动之后那第一口啤酒的滋味。那种极度口渴状态下被一再抑制的欲望,变成了厚积薄发的铺垫。运动之后,这一口啤酒将欲望释放,加倍压制带来加倍满足,是欲望的弹簧。而当这一口啤酒流经身体时,其它感觉将被唤起。变得灼热的身体会感知室外的温度已不像运动之前感受到的那样高,而这大概就是感觉的相对论。阿基米德要是没有躺进浴缸,而是喝了一口啤酒的话,大概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9。猜一猜台风会不会来


对于像上海这样的沿海城市而言,台风与夏天紧密相连。但人们对台风的感觉,更多是心理层面的。台风各有名字,她们是拟人化的存在。当她们在太平洋某个只有在Google Map上找得到的地方生成的时候,她们还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比如激烈。比如死。就算根据随后几日的卫星云图可以大致预测她们的未来走向,她们仍旧是诡计多端、行踪不定的。她们是夏天的意外来客,不致令夏天太过沉闷无聊;但有时她们是致命的,她们会伙同潮水界、雷电界、暴雨界对这人间进行联合执法,在诸如“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样的诗句下写下教人难忘的注解。肆虐过、造成大量伤亡的台风将进入台风界的名人堂,其名字将不再被循环使用。


10。夏天永不结束般的倦怠


学生们的暑假会在8月31日准时结束,然而夏天不。总是,在夏天的某个时刻,你会有一种“就好像要永远如此”的错觉。在这个城市,夏天是漫长的。日复一日之后的倦怠感像一盘小来来的麻将令人生厌。尤其当台风不再来,当雷暴云团失了踪影,当知了不再歌唱、连蚊子也懒得叮咬时,夏天进入了空窗期。人们心中隐隐期待夏天倒塌。然而气象台的首席预报员永远不会倦怠,他会适时出现在晚间新闻里,向市民们一遍遍解释,气象意义上夏天的结束,是指当连续五天平均气温在22摄氏度以下时,再追溯那五天中的第一天,那便是夏日之终,秋日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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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bal Cowboys 部落牛仔 - [promotion ]

 

Tribal Cowboys 部落牛仔是一群来自北墨西哥的圣路易斯的年轻男子,他们最喜欢就是聚在一起定义它们自己的风格和编排群舞。部落融合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音乐影响—— tropical music and techno。最引人注目是他们的靴子!制作这些靴子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据说靴子越尖越疯狂越好。

LINK: http://www.swatchmtvplayground.com/cn/scene/grou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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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总能选择彼此如何相识 - [Essay ]

 

Paul Auster graffiti @ rue Flamen, Lille (France)

for 上海壹周



我是个保罗·奥斯特迷。我的意思是:有时我会宁愿不从文学的视角观照奥斯特,而代之以一种粉丝对待偶像的态度——非关盲目,毕竟这种粉丝心态源自对他小说书写的热爱,而是那种粉丝通常有的、渴望了解偶像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怎样的人甚至想接近、结识他的心理。


因此我谙熟奥斯特的八卦种种:比如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作家Lydia Davis,比如他家的狗叫杰克,比如他的《幻影书》法语译本竟然比原版更早出版,比如他最喜欢的书是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又比如,最惊人的一条, 1919年1月23日晚,奥斯特的祖母安娜·奥斯特在威斯康星州基诺沙市的家中,杀害了奥斯特的祖父哈里·奥斯特。如此种种。我甚至在Facebook上关注了奥斯特的儿子丹尼尔·奥斯特——在我翻译的那本奥斯特自传《孤独及其所创造的》里,丹尼尔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当然,我也想过要是能亲眼见一见偶像该有多好。而以下这则轶事里的土耳其人与我有同样的想法。话说某日早晨,奥斯特走出家门,想去买杯咖啡提提神,却注意到家门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复印的告示,那不是寻人或寻狗启事,而竟是一封写给奥斯特的信。“致保罗·奥斯特先生,”告示上如是写道,“我一直在公园坡闲逛,带着一包要给你的土耳其雪茄,期待着能撞见你。但看来这方法不奏效。所以如果您读到这条讯息,请联系我。”署名 E. Turkgeldi,并留下了电邮地址。奥斯特本人并不使用电邮,于是他拜托一间相熟的书店联络该土耳其粉丝。第二天,那盒土耳其雪茄便到了书店。对此,奥斯特说道,“我最欣赏的是他接近我的方式,那种审慎的方式,它尊重作家的羞怯,并同时示好。”此后,奥斯特与这位粉丝保持了信件联系,那位土耳其人甚至还开始写起了短篇小说。


“我们不总能选择彼此如何相识”,另一位美国作家约翰·欧文曾如此说道,他描述的时代也是前SNS的——那时还没有Twitter、微博、Facebook或Google+。而在相识变得愈来愈轻易和虚拟的时代,或许这样的故事可称得上是传奇了——就算发生在奥斯特的小说里,也很自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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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1986年的自己 - [Essay ]


刊于《风尚志》(2011/6)

你坐在藤椅上,看漫天暴雨倾泻下来,弄堂里的积水渐渐逼近门槛的高度。你不知道二十五年后,这个细节将被写入一封信里,一封寄给过去的自己的信。


你喝幸福可乐。装在啤酒瓶里的、正广和出品的“幸福可乐”。你去瑞金二路、南昌路口的早点摊买大饼、油条、糍饭糕。你拿着牛奶卡和空瓶去领新鲜牛奶,你喜欢拆开腊线、揭开薄薄的褐色的瓶盖纸和乳白色的密封厚纸盖,舔去纸盖上的那层厚厚的凝胶状的奶。你还不知道后来幸福可乐随着幸福消失了,铺天盖地的都是廉价的国际连锁企业的统货,还不知道清晨吃上大饼油条将变成如同记忆一般的奢侈,还不知道未来的牛奶里会被加上什么添加物,再也没有从前的味道。


你用两个方凳和一块木板搭起一个乒乓球桌,你把三个药盒竖在球桌中央,权作球网。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在阳光下打球。红双喜还买不起,你们打的是白色的、像简装冰砖似的小球,上面印着“二等品”或“三等品”。不小心踩到球的时候,你会把球浸在热水里,等待膨胀的空气使球复原,即使从此以后,这个乒乓球将有诡异的运行路线。你还在弄堂里踢足球,朝弄堂口的那扇想象中的球门射门时,你总会有点担心那个射入的球会被路上经过的41路公共汽车碾爆。


你学会了骑车,在附近梧桐浓密的小马路上随处逛。你闻得出南昌路的味道。你骑车沿着瑞金二路往南,去瑞金宾馆的梦菲斯面包房买法式短棍;沿南昌路到茂名南路右拐,去国泰电影院斜对面的老大昌买西点和花生巧克力;你弯到淮海中路社科院弄堂对面的长春食品商店,买肉月饼和鸭胗肝;你也去对面的旧书店里,买《飞碟探索》的过刊,想像外星人要是光临上海,在复兴公园降落的可能性。你还不知道暴发户般的国际一线品牌将慢慢侵蚀这里,还不知道旧书店很快就再也无法承担淮海路的高额租金,还不知道那些马路将变成单行道,再也容不下那些骑车的人。


我是2011年的你。我想起写这封信,是因为从今天开始,连你的童年所在的卢湾区都成为了历史。你不会想得到,连“卢湾区”都会消失不见了吧?对,只是一个名字。也许。但一切事物的消失不正是从名字开始的么?所以你要记得。要记住这些在1986年开起来无关紧要或司空见惯的琐细的事。它们将为你的童年命名,即使这里再也不是卢湾区。


窗外暴雨如注,1986年的雨停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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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寓言集》:只有一个谜可以抵达另一个谜 - [book ]


刊于《ElleMEN》(2011/6)

阿根廷文学大师胡里奥·科塔萨尔的《动物寓言集》并不像看上去那样薄——这本只有118页的小书有着与其篇幅不成比例的厚重感。其简洁的文字有种压缩饼干式的、无法以字数衡量的密度,充满想象力的故事有谜样的张力和绵长的余韵,能将读者置于陌生的阅读体验中,就好像——如同台湾诗人夏宇所言——用一个咒语解开另一个咒语,用一个谜抵达另一个。


创作于1947年、经博尔赫斯推荐刊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记事》上的《被占的宅子》定下了全书基调。故事以全然现实主义的笔调开始,主人公“我”和伊雷内这对年过四十的兄妹,分别因种种原因没有成婚,于是心中有了一个“隐忍不发的想法”,欲以兄妹通婚来完成传宗接代之事。但乱伦主题并非故事之核心,在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两人的日常生活及老宅的布局及装饰后,故事渐渐滑入了幻想的领域——古怪的声响和被占的宅子逼迫读者从现实主义的语境中抽离,从寓言的层面(或者,假如你一定要用那南美作家常常难以避开的标签的话,“魔幻现实主义”的层面)重新投去审视的目光。被占半边宅子的兄妹们适应了那样的生活,并“渐渐地,开始不去思考”。“活着,可以不思考”,科塔萨尔颇为反讽地写道,然而故事的悬念已令读者不得不思考,这被占的宅子背后,有怎样的可能的政治隐喻,又或者以怎样的方式将“被占宅子”所指涉的内心生活投射在整个故事之中。


而这也是《动物寓言集》里八个故事的最大共性:从现实世界不动声色地无缝滑入幻想空间,由此产生的悬念巧妙地成为人物不可言说的内心投射。如果写作是解谜,那么科塔萨尔所做的,是以另一个谜作为上一个谜的谜底。《公共汽车》是另一典型,从叙事者上车后被其它乘客盯视开始,故事便集聚了巨大的悬念,平淡无奇地搭乘公车的经历渐渐演变成惊心动魄的故事,科塔萨尔将人类对于不同族群的排斥所带来的心理恐惧写成了一个以花构筑的谜题。


动物在《动物寓言集》里有相当高的出镜率:从《给巴黎一位小姐的信》里叙事者吐出的兔子到《剧烈头痛》里需要悉心呵护方能成活的虚构动物“芒库斯庇阿”,从《奸诈的女人》里黛莉娅捣碎后放进薄荷和杏仁糖里的蟑螂尸段到标题作品《动物寓言集》里众多住客基于彼此信任及习惯才得以避开的老虎,动物无疑是解读这些短篇小说的钥匙。科塔萨尔显然有足够的自信(哪怕这是他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才敢于将这些第一眼看起来多少有些太过显而易见的寓言元素纳入本来颇为现实的叙事之中,他以充满想像力以至于天马行空的故事消解了本体与喻体之间可能存在的太过直接的等式关系,并将这些动物的形象或意象转化为故事潜在的、类似炸药般的东西,在故事之中营造出一种科塔萨尔短篇小说中常见的紧张感。科塔萨尔曾说,“杰出的短篇小说以一种任何技巧也不能指出或提供的方式凝聚了害兽的着魔之处,它是一种幻觉的显现”。而这种幻觉既具有梦的特质,又有点像自我的心理分析,潜意识的告白。或的确如此——在《科塔萨尔论科塔萨尔》一书中,他曾透露这几个短篇的确是在经历“相当严重的神经机能症阶段”时写的,“我虽然没有打算如何治疗我的病,可是我发现我的做法像驱邪一样,因为我的病马上就好了。”


《动物寓言集》的语言及叙事风格也非常强烈。科塔萨尔的语言简洁明了,没有过多不必要的描述,同时将文学修辞减至最低。书中前言部分所说的“用西班牙语像爵士乐那样自由地写作”是科塔萨尔的某种无技巧的技巧,一如爵士乐手并非凭空就能即兴创作,而是有超出常人预料的经验和内置于作品之中以至令人浑然不觉的手法作底的。科塔萨尔对于插入语的运用相当灵活。他用括号表达人物或叙事者的内心活动,构建出某种“叙事的和声”,而大量破折号造成的跳跃效果则形成(或打破、并形成另一种)特有的叙事节奏。《动物寓言集》里还有不少文体实验,以《远方的女人》所采用的日记体最为醒目——在通常是第一人称私密记事的日记与“远方的女人”第三人称的另一个“我”之间的故事,与这叙事形式相当契合。


在原作出版五十一年后读中文版的《动物寓言集》有点类似于文学溯源,它向读者展示的,是《万火归一》或《跳房子》之前那个最有冲劲、最具有创造力的大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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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大师》:那个还须用手指指点点的虚构世界 - [book ]

刊于《第一财经日报》(2011/6/17)

在一个微博代表大众阅读主流、恶搞成为网络世界唯一修辞的年代,朱岳的短篇小说集《睡觉大师》提供了文学作为愉悦的另一种可能:在他的虚构世界里,有自治的规则和逻辑,有丰盛的故事和想像,有睿智的幽默感和哲学式的思辨,有肆意的创造也有恰到好处的节制。朱岳笔下的世界是异质的:他无意于镜像式地描摹现实世界,而是从一个貌似不相关的、遥远的角度隐晦地呼应;他不囿于小说的现有章法和范式,而是如造物主般将读者引入一个还须用手指指点点的世界。


在朱岳的某些小说里,逻辑,或因果关系,被重新定义。通常,他并不会直接说明这虚构世界中的逻辑,而将之藏匿于叙事之中,形成某种“潜规则”。与现实世界中的源自人性弱点的潜规则不同,朱岳小说中的潜规则常常建基于高度的智性或超凡的想像,对于读者而言,它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挑战——读者有时不得不如侦探一般,翻译这些潜规则。《我可怜的女朋友》、《诗人与侦探》、《数学家与狗》、《狗熊格里耶》便是此类作品,朱岳在这些小说里更像一个造物主——更准确的描述或许是,一个被疯狂的梦境攫住的哲学家扮演的造物主,几乎武断地创造了一个个全新的世界,这些世界因为独特的逻辑关系变得妙趣横生,而意义则在这些故事的罅隙间,从不显而易见,需要在消化表面文本之后细细解读。


浓重的哲学气息弥漫在朱岳的小说中。可贵的是,在处理哲学题材的小说时,朱岳并不卖弄,也不掉书袋;即使是讨论哲学,他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引文或术语,而是藉以万花筒般的故事引人思索——从要发明万能溶剂的默多克(只要控制溶剂溶解特定物质的速度,就可以解决万能溶剂的容器问题,但真正的问题是它无法溶解自己),到在悬崖边睡觉的睡觉大师史密斯(最危险的是醒来的那一刹那);从剑术神奇却要用枪术与人决斗的小弥太到收藏了来自马格丽特身体所有物质的马格丽特博物馆;从受邀参加电视访谈节目的“消失术大师”到看了之后也记不住的“记忆三部曲”⋯⋯这些故事像一个个哲学小品,充满了悖论引致的张力,在荒诞不经的故事表层下透出沉思的脉络。


重建或虚构历史是朱岳的另一大爱好。在或许是本书最出色的一篇《关于费耐生平的摘录》里,他通过虚构的哲学笔记、报纸、杂志、藏书索引、回忆录等多种文本,从不同角度讲述同样虚构的费耐形象——一年零三个月只跑了1200米的超级慢跑者,蒙着眼睛的旅行者,他的巨著《这是封面》,以及“到达未来所需要的时间正好等于未来本身到来所需要的时间”的时间机器;而在《李逵印象》、《符号》等小说里,历史成为了他信手拈来的创作素材,在折叠、扭曲、覆盖、重建中重新发掘出伪历史的趣味。


朱岳的小说最耐人寻味的、也最可能被忽视的,是他的语言。丰硕的想像力和浓烈的哲学意味几乎掩盖了他对于语言的自觉,直到最后一篇《Aoz盒子》,他终于将虚构显见地落实到语言层面。这篇小说本身构成了对整本小说在语言上的呼应——那些在幽暗处的思想、那些或睿智或怪异的逻辑,那些充满哲学意味的悖论都需要崭新的语言,如同加西亚·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开头所写的,“这块天地如此之新,许多东西尚未命名,提起它们时还须用手指指点点。”于是朱岳进一步发明了这些指点用词:Loqjc表示“狂热者发生变异的趋同性”;Flvl指的则是“以象形文字之间的一个个空隙为基本符号所构成的语言”;Iyiyiy则是“日本人鸟居纯创造的一门技艺,其做法是将一些极为简单、无须技艺的活动展示得像是某种技艺”⋯⋯就这样,在造词的背后,朱岳将自己对于世界的批判纳入其中,Loqjc说的是不是大众文化?Iyiyiy里又是否暗含了对当代艺术的批判?——与阅读《睡觉大师》一样,这是需要读者加以解读、进行思索的事——或者用朱岳造出的那个词来说,这是一种Yoxoxo。

《睡觉大师》
朱岳著
三联书店2011年4月第一版
2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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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在圣多明各和新泽西之间寻找自我 - [book ]


刊于《文汇报》(2011/7/23)


2010年5月22日,多米尼加裔美国作家胡诺特·迪亚斯被选为美国普列策文学奖的20位评委之一,成为普列策历史上第一位拉美裔评委。与其它中美洲加勒比地区国家一样,很多多米尼加人移民美国,胡诺特·迪亚斯一家亦在那离散大潮之中。1974年,6岁的他离开多米尼加圣多明各,来到美国纽约新泽西,住在一个被他称为“新泽西最大的垃圾场”边。


胡诺特·迪亚斯的半自传性短篇小说集《沉溺》讲述的便是这段童年时期的生活。彼此相关的十个故事大部分由第一人称的孩童视角讲述,故事发生地则在圣多明各和新泽西之间变换。胡诺特·迪亚斯的行文简洁而尖锐,风格化的叙事间杂着大量留白,在新鲜的语言和意味深长的沉默之间书写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和移民的身份困境。《沉溺》既是十年之后那本令胡诺特·迪亚斯声名大嘈的小说《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该书获得了2007年度普列策小说奖和全美书评人大奖——之序曲,又甚至在实验性或趣味性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独特的、兼具疏离和热情的叙事声音,比之《奥斯卡》更自然、更原生态,也更令人印象深刻。


《沉溺》的第一篇《伊斯莱尔》由尤尼尔讲述——尤尼尔也是《沉溺》中大部分故事的叙事者。故事的主人公伊斯莱尔是一个总是戴着面具的孩子,当他还是个婴孩时,脸被一头猪啃过。故事讲述了“我”和哥哥拉法在奥科阿乡下追踪这位无脸人的经过,故事开头散文式的乡村童年记事在后半部分演变成激烈的暴力,然而叙述却始终冷静而疏离:“我是这里人啊,他说,面具扭动起来。我意识到他是在笑。哥哥扭住他的胳膊,把瓶子朝他头顶砸去。瓶子迸裂了。厚厚的瓶底像一个疯狂的眼镜片一样飞旋了出去。我说,我靠!”(P17)有趣的是,在《沉溺》的倒数第二个故事《无脸》里,胡诺特·迪亚斯由第三人称重新讲述了伊斯莱尔的故事:戴上面罩的他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他幻想自己是一个英雄,一个超人,只要喊一声“飞行”便没有人快得过他,喊一声“力量”便能获取无穷力量。如果你读完整本《沉溺》,再回头看《无脸》和《伊斯莱尔》之间的互文,或许会觉出新的意味:从圣多明各移民新泽西的尤尼尔与无脸的伊斯莱尔同样面目模糊,伊斯莱尔的处境不啻是尤尼尔的处境的一种隐喻,面具底下皆有不确定的身份认同和渴望成为英雄的野心。


缺席的父亲贯穿于《沉溺》全书。在颇具自传性的故事《坚持》里,尤尼尔讲述了他没有父亲的生命的头九年。他对父亲的想像来自一张褐色的照片,“他是照片里的士兵。他是一团雪茄烟,那气味在他留下的制服里还有迹可寻。他是我朋友们的爸爸们,街角玩多米诺骨牌的人的零星议论,是妈妈和姥爷的只言片语。我根本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已经抛弃了我们,对他的等待不过是一种谎言。”(P68)因为父亲、或者说真相的缺席,便只能以想像来填补。而只身前往美国的父亲,也渐渐与那个异乡国度等同起来。有趣的是,《沉溺》的最后一篇《生意》同样由尤尼尔讲述,读来却有完全不同的感觉。《坚持》里第一人称受限的视角在《生意》里被隐藏的第三人称视角所取代:《生意》里的故事来自父亲或母亲的讲述,那些故事有时甚至彼此冲突,变得不再可靠,如:“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两个版本。一个是爸爸的,一个是妈妈的。不知爸爸是拿着一个装满欧拉利最好的衣服的箱子平静地离开了,还是他先把那人打了一顿,才搭上一辆巴士,拎着箱子去了弗吉尼亚。“(P165)就好像,缺席的父亲变成了一段缺席的个人史,一段可以肆意填补的空白,或一种沉默。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只是想像?胡诺特·迪亚斯既运用了自传性的材料,又在故事之中自我拆解,自我质疑。


在《沉溺》里,成长是与移民生活的主题交织在一起的,两者的共同之处便是身份认同——长大与前往一个新的国度一样,都需要找到新的自我。《聚会,1980》、《奥罗拉》、《沉溺》和《埃迪生,新泽西》等几篇故事皆描述了移民美国之后的童年生活状态。偷窃、贩卖毒品、运送台球桌、与小女朋友的青春期性经验在胡诺特·迪亚斯笔下被剥去了戏剧性,而代之以注重细节的、散淡的、印象派的笔触。写习惯:“你观察一件事够久,你就能称为行家。”(P54)写爱情:“过了一会儿我会打她,让血像虫子一样从她耳朵里流出来。但就在那时,在那所公寓里,我们看上去就像两个正常的人。就像一切都很好。”(P63)写梦想:“他还是看到有那么几个,刚刚下船,甩去了背上的水,直接跳上了美国人地盘的最低枝。他憧憬的是这种跳跃,而不是从泥巴里慢慢上爬。”紧接着,写迷惘:“这种跳跃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会来到,他不知道。”


《男朋友》和《如何约会一个棕女孩、黑女孩、白女孩或混血女孩》是整本《沉溺》之中风格最与众不同的两篇。前者仅有六页,以偷窥邻家女孩来映衬自己的感情生活,以他人之镜来照射自我;后者则以第二人称的指南式的书写法,以全书中少有的幽默感将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之间的文化差异翻译成实用的建议:“如果女孩是附近的,带她去希巴欧吃饭。用你的烂西班牙语点所有的东西。如果她是拉美裔,让她纠正你,如果她是黑人,让她发笑。”(P139)


《沉溺》中的十个短篇写于1995年至1998年之间,当时胡诺特·迪亚斯正在Rutgers大学主修英语,他参加了一个名为“Demarest Hall”的创意写作班,托尼·莫里森和桑德拉·希斯内罗丝(其成名作《芒果街上的小屋》的译者恰好就是本书译者)都是他的老师。胡诺特·迪亚斯当时就靠运送台球桌、洗碟子等打工赚钱,令他得以从最底层最细微处接触到美国拉美裔社会的方方面面。《沉溺》的成功之处,正是将对于移民生活细节的细微观察及多米尼加移民的身份冲突,以极具野心和新鲜感的叙述声音讲述,在极具冲击力的语言之中,引人思索自我及身份的终极主题。


本书中译本翻译准确、流畅,很好地传达原书的叙述节奏。美中不足的是,原书中对于西班牙语的灵活运用,失落在中文的翻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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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Lady Gaga和Beyonce合作的那首长达九分钟的《Telephone》么?其中的那个电话帽就是Fred Butler设计的!你在Music Video里或舞台上见过哪些疯狂的时装和造型设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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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书得起”? - [Essay ]

for 《上海壹周》小文艺 (2011/7/18)

在“新华书店重回南京路”成为新闻之时,我想起那个“以为所有书店都叫新华书店”的年代。那时的书店和其它商店一样,是不开架售书的。柜台的存在加深了诱惑。你想买一本书,得让营业员取。这种仪式化得近乎有种庄严意味的过程,如今只存在于购买奢侈品的环节:手表、珠宝、大牌钱包等等——对照着思考,个中隐含的价值观不言自明。


小时候以为所有书店都叫新华书店,一方面是因为“新华书店”四个字有统一的字体设计,是很有说服力的视觉标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极少看见不是新华书店的书店。那时的我,自然还没有“品牌”或者“垄断”之类的概念,等我意识到“新华书店”这个品牌其实垄断了中国大陆书业时,书业已然在走下坡路了。


行业有起落有兴衰,个中缘由足可写成论文,但行业将起落兴衰如故。有了微博,读小说的人少了;有了Kindle,读电子书的人多了;有了永远打折的网络书店,去实体书店买书再打永远在涨价的差头回家的人少了;寸土寸金的城市越来越贵,租得起底楼或市中心店铺的书店少了。如此而已。写微博发文章呼吁政府补贴文化事业当然没错,但政府补贴不了一个行业之衰;贴照片忆往昔美好年代亦令人唏嘘,但书店最美的存在方式永远是简单的两个字——活着。


活着,哪怕从街面店更上了一层楼,或更上六层楼,哪怕搬到了环线以外,哪怕⋯⋯ 但租金不是唯一的问题,特色才是。在一个网络书店价格战比中东战争频繁、快递行业极度发达、宅男宅女越来越多的大城市,一个书店该如何争夺本来就愈来愈少的读者,让他们来书店买书呢?特色,是唯一的答案。提供差别性的消费体验,或者提供差别性的书,才能在更上一层楼之后依旧“书得起”。


香港的“二楼书店”——虽然也愈来愈少,也在继续与时代的大势抗争——但依然提供了很多值得借鉴的思路。那些一直活着的二楼书店,无一例外地坚守着自己的某种独特性。


中环摆花街的流动风景(Flow Organic Bookshop)是香港最著名的二手英文书店。三十多平米的店堂,铺天盖地的书,却一点不杂乱。虚构类按作者字母顺序排,非虚构类按类别排,更设有日语中文作家的英译本区、地图及旅游指南区和大师作品区,绝对有螺丝壳里做道场的功夫。店主林森更是个爱书之人,和顾客攀谈起来相当扎劲。如果你问店主要店卡,他会拿出一张白纸,敲一个图章,电话地址网站皆于其上,简洁而环保。


往皇后大道中走,爬过天桥到域多利皇后街11号2楼,则是创始于1992年的Collectables(易手宝)。这家二手书店的特色是黑胶唱片!其实店堂的三分之二都用来摆放黑胶了。以一样旧物养另一样旧物,算是别出心裁。


香港艺术中心楼下的The Bookshop的特色是出版。这间透明的小书店隶属于一间艺术类的私人出版社MCCM,以出版与香港有关的画册闻名。又因为地理上临近agnes b电影院及艺术中心,便以艺术、电影和戏剧类书为特色,佐以颇为频繁的各类文化活动,在圈中口碑甚佳。


在人流更为密集的旺角,也不缺特色书店。每天营业至午夜的序言书室以高端学术书籍主打,进门最显眼处摆着Guy Debord、Jean Baudrillard、Fredric Jameson的书店,大概只此一家吧!序言书室也经营二手书,且同样精挑细选。二手书架上你也能找到诸如Michael Dirda和福山的书。


序言书室楼下,则是以文史哲二手中文书见长的梅馨书舍。书店老板郑广文乃卖鞋起家,爱书直至立志开店。梅馨书舍的名字来自老板的老师莫德光先生,当时莫先生在跑马地一处叫“梅馨小舍”的居屋教授诗词,因此如今的梅馨书舍除了卖书之外,也卖毛笔和字画,似决意将古早味道渗透到底。


这个清单可以很长。想想这可是被我们这些“中原人”唤作文化沙漠的香港,楼屋房租皆比内地昂贵的香港,尚且可以有那么多间各有特色的书店活着,对内地书业不啻是一种鼓励吧。当然,大而全的时代过去了,新华书店即使回到南京路,也不过是徒增一些象征意义罢了。真正有希望的,是那些独辟蹊径的存在。


巨鹿路上的渡口书店开业四年多,老板个性强大,坚持不打折(现终于改作“雨天九五折”),严防死守坚持书的品质和书店的传统气质,颇为不易。湖南路上的1984 bookstore隐秘而闲散,两位广告人用郭敬明的书来垫红木书橱,幽默出位。复旦周围的鹿鸣书店多年来一直走学术路线,发挥地理优势,常客不断。静安别墅新开的2666图书馆,则干脆将买书业务精选至10本以下,只卖签名书和店主喜欢的极少数书籍,以文化活动及私人图书馆业务为迂回生存之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能活多久,但它们还活着。这些活着的小书店或许无法挽回一个文学式微的年代,毕竟阅读的电子化、娱乐生活的大众化及网络书店的优势是大势所趋,但它们的努力,哪怕显得多少有点堂吉诃德式,或多或少延长了这个尚且“书得起”的年代。


“是谁传下这书业,失眠的晚上亮起一盏灯?”就为了这盏灯,更上一层楼后的书店要办出特色,要苟活,要把死刑的命运活成死缓。就为了这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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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Noble on Fashion and Music - [promotion ]

你记不住Supermodel的名字,却会记得哪个歌手在哪个MV里穿了什么大牌。音乐和时尚的关系正变得愈来愈密切。且听为Lady Gaga设计多款造型的Alex Noble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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