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4/12/10] 联觉 - [Bizarre ]

@巴黎春天,淮海中路


1

不知怎么,鼠标开始不听使唤。明明手腕已清晰表达了向右的意图,屏幕上的箭头却还笃悠悠地停在正中,有意作对的样子。很快,他开始抓狂。他抓起鼠标,狠狠地敲向桌面,鼠标里的小球一下滚了出来,一如已决意离家出走的少年,一去不回头地滚得老远。

2

他停下单车。弯腰、伸手,够向人行道边的一个垃圾袋。他虽然衣着褴褛,眉宇间倒没有悲哀的意思。他平静地打开垃圾袋,把几张硬纸板挪进了挂在单车后的化肥袋里,动作熟练得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对面教堂的钟声蓦然响起的时候,他却听见了细微的纸板落地的声音。他停下脚步,低头搜寻。果然,遗落了一块鼠标包装纸板。

3

1381***33**。午夜零点,他还没有回来。每每此种情形下,她都会拿出一张50块纸币,在上面写下他的手机号码。这些纸币往往会在次日或不远的将来落入素不相识的人们手中。她想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动机,也不很肯定究竟有没有人有兴趣——或者无聊到这样的程度——以致于会拨打一张人民币上来历不明的电话一探究竟。

4


厚厚的石膏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腿不是自己的一样。看着病房里的日历,她将一口苦笑生吞进肚中。出院尚有两周时间,真不知要如何才能捱过。再想到自己受伤的经过,更教人啼笑皆非。在铺着松软地毯的Office,竟也会滑倒骨折……好在老公马上就会来探视,她准备好了一张100块,欲差唤他下楼买一本最新的《Elle》。倒也不是太爱看杂志,她只是想换一点零钱好当小费。

5

把厚厚两大叠时尚杂志卖给上门收购的小贩时,她多少有点不甘心。她后悔当初书报亭确认是寄售还是买断的方式时贪图小利而选择了后者。如今大把钞票藉由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竟然只能变成一张小小的钞票。50块钱,小贩说。5050吧,她接过小贩递过来的100块钱,找了他一张50。小贩将人民币举得老高,似乎在检查水印,又象是纯粹的欣赏。“放心吧,上面有我的手机,如假包换。”摊主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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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9] 期限(a.k.a.痴线) - [loft ]

@余姚路



晴天浓眉大眼。最后的烟杂店如信奉伊斯兰教的女人,固执地在。树影爬上头巾,是午后。

仍想着八小时前看的激动人心的欧冠联赛,利物浦不可思议的大逆转若是放诸好来坞,充其量只是一部Happy Ending的俗套电影;然而它是足球,是可能性的网不偏不倚罩住了命运。

白菜水饺当午餐。长寿公园门口,银杏叶铺了一地,灿烂的金黄删除了一切秋天萧瑟的意味。没有人来修车,盖住头浸在阳光里的铺主不知是男是女。

买一堆碟回家,先看咸湿故人黄霑。他说付钞票的才叫“嫖”,免费的就成了“娩”。歪歪大师,也热爱文字游戏。

开单车去博多。烧鹅不知是换了鹅还是换了烧法,总之味道有些异样。去了百盛楼下的百佳,发现明天到期的Guylian巧克力,52块卖12块,很教人高兴。巴黎春天门口搭起了一艘船,对准了陕西路口的人海。

夜里看了TV5播的《LE BONHEUR》,Marcel L'Herbier1935年的老电影,非常经典。边看边吃掉了整整一盒巧克力。

还有两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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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8] 迷路的兔子 - [Bizarre ]

@盛泽路



“你有没有见过那只迷路的兔子?”她突然问。空调噪音嗡嗡地响,代表我们通常称之为沉默的东西。

电视机被开成mute。夜间新闻里的男人无声地喋喋不休,偶然闪过一丝微笑,又似乎在自我肯定般地微微点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好象正忙着读解唇语。然而事实是:这些图像进入他的视网膜后便不知所踪,一如那只迷路的兔子。

“你有没有见过那只迷路的兔子?”他听见妻子的声音。他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识,不知是几分钟前妻子刚刚问过,还是他接受信息的神经略嫌迟缓,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夜间新闻进入了下一条。一个看上去很愤怒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夸张地嚷嚷着什么,镜头摇晃,背景陷入一片失焦。他想,虽然是无声,但还是可以体味到那个男人正在大声说着些什么。

可兔子在哪里?那只迷路的兔子呢?他不很肯定妻子问题的用意,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清楚了妻子的问题。她问的会不会是那只迷路的“桃子”?不可能。她的发音如此清晰,根本不存在误听的可能性。

那么,难道她是在朗读小说——比如说约翰·厄普代克的——某句名句?或者,她参加了一个什么戏剧兴趣小组,正在余兴未了地背诵台词?又比如,那是一个暗号或密语……但它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他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起,妻子变得如此不可理解。他望着妻子的脸,却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你有没有看见那只迷路的兔子?”——虽然她没有真正发出声音,但他还是读懂了她的唇语。他突然生出一丝成就感来,虽然对于这个问题,他依旧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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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7] 圣诞大不同 - [etc. ]

@人民广场



数数是人类最恒久的娱乐:小时候顺着数,长大后倒着数。离世博会还有1965天,离圣诞节还有——18天。且让我换一个副词:离圣诞节只有——18天了。难怪写字楼一夜间换上了圣诞扮相,大型百货商场门口也已是一派圣诞工地的繁忙景象。

一如站在人民公园门口望见恒隆的顶、就会感觉很近一样;远远地望着圣诞过日子,有类似的安慰——望远处的梅,止现时的渴。在这个崇尚信用消费的城市,节日当然也可以预支。预支一种放松的心态,预支一点迥异于日常生活的兴奋感;甚至,预支一部分年末才会到手的奖金,买一点圣诞回家。

其实等待,差不多就是节日的全部。因为尚未来到,所以具有了各种可能性。我们等待着一个圣诞的时候,其实是在等待着一个圣诞之无穷可能性。而当圣诞节确确实实真正到来时,贪婪的我们是未免要有些许失落的,因为当一个圣诞变成了“这个圣诞”,当抽象的可能性变成了具体的指涉;一切,便不再完美。

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会抱怨岁岁年年花相似,我们会感叹圣诞节早已被商业化,我们会盯着大厦前的圣诞树看上几秒,然后问自己:怎么那么眼熟?这,不就是去年的那棵圣诞树么?

谁教你思考了呢?节日从来不是理性的分析,节日是蒙头享受。假若你睁开眼,看着一棵似曾相识的圣诞树,联想到的竟是资产负债表的某个数字时,那么恭喜你,你绝对有入围四大会计师行第二轮面试的潜质;而作为相应的付出,你将被剥夺享受圣诞终身。

还不如这样:假设每一个圣诞都是第一个,假装每一顿大餐都味道新鲜,告诉自己没有两棵圣诞树是完全相同的,把一切成见和过期牛奶一同丢进垃圾箱,然后随便抓个路人告诉他“这个圣诞大不同”,再看着他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坏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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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6] 加班灵异事件 - [Office ]



for <外滩画报>


我坐在黑色扶手椅中,如同一个钟摆般左右摇晃,一边想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个四面窗户被大楼物业牢牢锁死、一入夜连中央空调都一并下班的冷冰冰的办公室里。

大块玻璃映出我含混不清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莫名出现在城市上空。我站起身,将脸贴向玻璃。冰冷的玻璃。冰冷却实在。楼下的街道,有寥落的人如同不合群的蚂蚁,缓缓而过。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高楼俯视,像极了影子正牵着人走。影子会牵着人走么?又或者,人会甘心被某种虚幻的东西牵引么?

来不及想。人脑得先服侍电脑。打开Excel,把方方正正的单元格涂上不同的颜色。再改数字,以便最后的曲线图能获得最优美的弧线。我得工作。我是被迫成为数学家的蒙德里安,来不及逃到纽约就被老板抓回来加班。

哦不,其实我只是一个戏子,还得一人分饰多角。要会演几何抽象,还须能出口成章。打开Word,用最平淡无奇且彬彬有礼的词描述诱惑的利润吧。不必修辞,只需要几个数字,就足够有说服力。

电脑已经第二次播同一首歌,工作却还遥遥无期。夜愈来愈冷。先打印一份报告草稿,再去烧杯热咖啡。我起身,惊觉Office里已只剩我一人。四周的灯全都关闭,只留下我附近的三盏仍亮着,从远处看,颇有几分舞台感。

演员下台,让舞台空着。演员走向打印机,下一个角色是打印机修理员。先前电脑明明显示打印任务已经成功,可现在打印机上又确凿无疑地显示:请打开盖板。演员打开盖板。请取出卡住的纸。演员取出了一张莫须有的纸。请关好盖板。演员关好了盖板,一切都按照剧本来。

打印机的绿灯开始闪,我盯着它的吐纸口,如同盯着一个怪物。有白纸卷入的声音……等待。我想象自己是个助产师,满怀期待等着新生儿的降临。出来了,出来了。是头,信头。还有眉,页眉。

然而竟不是我先前打印的报告。根本不是。而是一份公司内部备忘录式的文件。发件人处空空如也,收件人却是我——白纸黑字,不相信也难。备忘录正文也明了简单,大大的六个字:“你是一个诗人”。

我是一个诗人?我怎么会是一个诗人呢?可“诗人”两个大字赫然在目,那么荒谬却又确凿无疑地出现在备忘录中央。是谁搞的恶作剧么?办公室里明明没有其他人,难道是有人在家里连上公司局域网、和我开的超级玩笑么?

当我的报告随后源源不断地打印出来时,我已懒得再思考。权当是个灵异事件也罢。

但诗人的念头竟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攫住了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我便试着写了几句。“要不要一起加入财务部/就可以午夜来临时/感觉身处异国……”我准备明天一早,念给我的同事们听。


* 注:诗歌篡改自夏宇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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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5] 别吃它,它只是装饰 - [loft ]





如果你醒来、睁开眼,发现床边的钟和睡下去的时间一模一样,那么至少有两种可能:(1)钟坏了。(2)你睡了整整12个小时。

跑去博多吃"lunner",食客已如同中年男的头发一般稀疏。于是为了避免过度用脑,点了老一套的沙姜鸡拼烧鹅的双拼饭。沿着襄阳路走到淮海路,发觉冬天来了。

淮海路上,带着不明袖章的老伯伯正在执着地收缴民工男手里的小卡片。民工男老不情愿地从裤袋里挖出一张,老伯伯就收好,并贪得无厌要求下一张。

920去盛泽路兜了圈。来了一大批俄文旧书,占据了整整一个书架。又买了本Anne Tyler,《Breathing Lessons》,7块钱。页边虽然泛黄,但总的品相尚可,无论如何都比译文胡允恒的译本便宜1/3

在福州路旧书店时Lucky来电,于是便约好一同晚餐。去了Sogo八楼新开的烤肉馆Tango尝鲜。69块一人的自助餐有鱼生(但只够一人份,且一小时只见补货一次),有海鲜(类似于蜗牛肉、蟹粉鱼圆之类的)、有烤肉(水准远在Latina之下)、有免费大闸蟹一只(Lucky的那只发了绿)、有免费冰激凌一份(要饮料得另付哦);最别致的,是有一大篮面包——不过且慢,先读读篮边的告示:“Don't Eat! It's Just Dec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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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4] 周六记事 - [loft ]

@淮海路

老天爷不懂得节制的后果就是:到了年末,才发现一切暖色的颜料已经统统用光,只好用一些灰啊、黑啊、白啊的草草弄一个天出来。再派一些树叶趴在湿答答的地面上,假装别致。

早上跑去体检。抽血的时候医生说,你的手在抖么?没有啊,不是你叫我握紧拳的么?可是不用那么紧。那要怎么紧?我是说,你就放松吧。再去身高体重血压铺。老阿姨一本正经地输入我的结果——身高:124cm,体重:86kg。不会吧?哦对不起这是血压。再去B超,没有孩子。再去胸透,请深呼吸。再领一个透明小杯子努力出1/3的液体……

下午看电影。

《死囚越狱》。布列松的救赎不像肖申克那样煽情,一切有条有理、节制冷静,好像在拍一部教人如何越狱的科教片。

《地狱解剖》。一向执着于女性性题材的凯瑟琳·布莱叶这次走得更远,荒凉古堡宛如恐怖片布景,而同性恋男和自杀女之间的性爱也登峰造极地Cult。当女人从阴道里拉出Tampax将之如同Lipton红茶包一般放入茶杯、和男人共饮之时,看得人心惊肉跳……

晚饭外婆烧红烧肉加蛋。一口气吃了八块肉。

可半夜还是饿了。煎了块142克的超市牛排,佐以面包、牛奶和范晓萱,才总算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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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3] 漓漓江记 - [PHOTOS ]

只有一点点水,还想盆浴……


发现一个四肢静物:O


告诉你这是桥洞,会不会很扫兴?


有钓不钓猪头三


要么是开饭店的,要么是吃素的


曾有一个竹筏……我没有好好珍惜


景点六:公厕看守员


景点七:烂尾无间


景点八:太阳烤骆驼


夜夜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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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2] 无非阳朔 - [loft ]

“朔”果仅存的阳朔照片



写游记是因为一张活生生的256CF卡突然失忆。不过是四五天前的事,却很赖皮地忘了个精光。“记忆卡错误”,提示信息如是说。无奈中将其放入冰箱冷冻两小时,取出,再试,魔法没有应验。

而阳朔,也无非阳朔。

西街。西街可以是任何一条街。全无特色的恶俗手工艺品和假得你知我知的古董铺间,是写满西文并充斥着拼写错误的青年旅馆、咖啡馆和酒吧。循着手绘地图,找到“天下第一烧”。居然——只是一个外卖的桌子,只卖烧鸡,只有正点才出炉一个,只接受预定。那么只好不管它正点不正点,也懒得再坚持发纯正的翘舌音,径直拐进那家热闹的“丁丁吧”:Blue Lotus。 一连两晚,我都在那儿,听同样的Live Band唱同样的歌。第二晚,有青涩少年在那儿过生日,切来两大盘蛋糕给素不相识的我们。闪电般的灯光将热舞少年切成一个个瞬间的薄片,去厕所的时候会正好路过。

大榕树。这个名叫大榕树的公园里只有一棵大榕树,而且,它真的很大。盘根错节之外,枝干部分又生出一节节如拐杖般的小根,大概是利于营养品抄近路吧。在大榕树,如果你想象力够丰富,还可以看看远处的山,并把它们想象成旅游指南上的样子。(术语称之为“景点化”)

月亮山。山顶的巨石间有个洞,如此而已。

啤酒鱼、漓江虾、酿田螺、漓泉啤酒、芋头蒸五花肉。一连三四顿吃了同样的东西。

《印象·刘三姐》。张艺谋导演的漓江山水实景秀。大片的红、加大片的蓝,最后摇身一变为后现代电子冰人。唱词没有字幕,不过有圆月和巨山作陪,露天剧场足以把观众冷得思念棉毛裤。

县城医院。是因为同事意外摔伤了脚,而临时增加的景点。操着古怪口音的大夫捏了捏同事的脚,问:结婚了么?结了。现在怀孕着吗?没有。那么去拍个片。还好未伤及骨头,最后去了挂着一幅男性前列腺解剖图的“综合科”,配了一些外敷和内服的药。最后医生问了一个问题,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医生问:上海也有卖沙田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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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01] 冰河 - [Bizarre ]

@雁荡路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条河。在一大片绿色的草地边,湛蓝地铺开,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流向远方。

草很长,高及胸部,以至于夜风拂过都不觉冷。草地右侧、远端,山下的村庄在一片静谧中沉睡。若隐若现的幽蓝光线照在村庄的瓦片上,像一条薄毯,带着些毛绒绒的暖。

他过了很久才看清河里的人。每隔几米便有一个,最远处的那个就像一盏灯。他们穿着银色的外衣,以某种机械的方式前进——先是将整个身体窝进小河,然后直直地起身,身体歪斜着,侧头,发出一声仿佛是很享受的、拖长了的“啊”,停顿几秒后再将身体重新浸入湛蓝色的河水里。

当河里的人动作整齐地发出一声“啊”的时候,他看见了空气中的雾气。晶莹的河水似乎带着一些粘稠的属性,很柔软地从银色的外衣上滴下,渐渐变成了某种类似于布丁的物质。

他试图走向那条小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草地上呢?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草地上。

他走向那条小河。每靠近一点,小河就变得淡一点,“啊”、“啊”的声响也愈来愈轻。天渐渐亮了的时候,他的步伐终于变得又小、又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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