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本意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现实的一种折射,即让现实在歪歪斜斜和热烘烘的气氛中,折射在随意起伏不定的某一层面上,显现出一种被扭曲了的投影。——《岁月的泡沫》(Boris Vian)


[05/01/11] 私奔 - [Bizarre ]

@南京西路



他把每天早晨的晨跑叫作:私奔。

但其实,每天早晨他都在睡觉。他是多么热爱睡觉啊,要不是还在睡觉,他一定会兴奋地歌颂一番睡觉的好。抒情地,激越地,或者深入浅出地。人们把“用语言文字赞美的行为”称作歌颂。颂,其实是周代祭祀时的舞曲,配曲的歌词有些收在《诗经》(而不是《失禁》)里面。这一些,他都是从一本199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里找到的。

他的家里没什么书,倒是有不少词典。他喜欢有次序,那怕是铅字。他讨厌小说或者散文里那些蜂拥而上的、不讲礼貌的字词——那和高峰时间人民广场地铁站里的人流(而不是物流)有什么分别呢?——而词典多么好。人们把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收集词汇并加以解释、供人参考的工具书,叫作词典。

当然词典也有一定的缺陷性:比如,在一般的词典里,私奔的意思是:“旧时指女子私自投奔所爱的人,或跟他一起逃走”。而不是他的词典——那本只属于他的、并不以可触的物质形态存在的词典里暗示的:“指一个人奔跑”。一如:

早操并不是指morning sex
思春并不是指想念春天;
博客并不是指渊博人士;
抄机并不是指在机房抄写电脑序列号;
auditor并不是指audi的驾驶者;
btr并不是指鼻涕啊……

假如抓不到那些私奔的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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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10] 星星堆满天,我还是最爱肉圆 - [Bizarre ]

@铜仁路


星星堆满天,我还是最爱肉圆。

肉圆是散后重聚。本来有高低贵贱之分:长在腹部的和长在胸部的,腿部健壮的和颈部丰盛的,怎么好一概论之?惟有变成细碎状,惟有渺小到可以杂处的地步,才能重聚,才能不分彼此地窝在一起。也因为细碎,因为渺小,才需要这样密密地抱着,相互取暖一般。

肉圆是想象力。原料明明是猪或牛,但绝不会被叫作“猪头”或“牛头”。猪头是骂人,牛头是皮鞋。而是,“狮子头”。如何将一个狮子头放进冰箱呢?我知道你知道。你会说分三步:(1)把冰箱门打开。(2)将狮子头放入冰箱。(3)关上冰箱门。错!至少要放在一个碗里啊。

肉圆是浪得虚名。有哪个肉圆是圆的呢?似圆,却个个非圆。但也因为似圆,我们才会说它们不是真正的圆。否认总是否认似是而非,否认又暗示了似是而非。所以,要学着自圆其说:“肉圆的圆,其实是人民币上的那个圆啊。”这样一想,才非浪得虚名。

星星堆满天,我还是最爱肉圆。她磕到一颗牙齿,找到一枚戒指。他吃到一颗牙齿,免了埋单烦事。她被一个冰冻的肉圆砸伤了臀部。他做了个小小的肉圆,冒充二战时失去的眼珠。我们中它的毒,中它的邪,我们无药可解,为肉圆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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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9] 失恋 - [Bizarre ]




行行出状元。她最擅长的,是失恋。

我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他了。没有电话。没有短消息。没有EmailMSN上的ID永远暗着。还有,他的
Blog永远
停留在五天前。(那么,你试着打电话给他吗?)唔。昨天夜里,我特地到楼下的公用电话亭(公用电话?!哦……)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呢?)他接起来了。但我没有说话。(他有没有猜到是你?他叫你名字了么?)哈,大概他怕叫错吧。

冷笑的时候,一缕热气从她的嘴边喷薄而出,瞬间便消逝在冬天的空气里。我没有安慰她,听她倾诉便已算得是种安慰了。

她失恋的时候,便会把我叫出来。我是她的初恋,当然,我也是她的初失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将我作为她每次失恋后的倾诉对象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把我看成了一个心理医生,只有我,才掌握着她完整的“病历”。

我和其他医生没什么两样。我是说,当我看过太多的痛后,心难免会渐渐麻木;直到,将一切感情的问题技术化。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在适当的时候倾听,在适当的时候讲劝慰的话,就像一个冷淡得头也不抬的医生,用冰冷的钢笔开出一张潦草的处方。你以为你痛得不一样,其实,不过和别人、和上一次如出一辙罢了。

可这一次不同,她继续道。我是真的爱他。(上一次不也是么?)可这一次是真的。每一次都是真的,这倒是她的可爱之处。她像一个完全入了戏的演员,全然忘记了自己仅仅是在扮演一个角色。直到片尾字幕驱散了影像,才惊觉过来。很受伤,但终于,仍会痊愈。

这一次也不例外。两星期后,她便一切如常了。我曾劝她把那么爱爱恨恨的故事写下来,定会非常吸引,但被她一口回绝。感情的事是不能写的,她说,书写感情就像乘公车,很难确切地停在你的目的地,不是没到,就是过了。

口头讲不也一样么?我说。
那至少不留证据啊。失恋状元狡黠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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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8] 《特里斯坦诺之死》(法国《读书》杂志年度20佳之首) - [book ]



译自《Lire》2004年12月/2005年1月合刊

在伊塔洛•卡尔维诺(他的首位文学“赞助者”)和费尔南多•佩索阿(他的良师)之间,安东尼奥•塔布其已懂得迫使别人接受他焦虑而奢华的声音——欧洲最饶有趣味的声音之一。新证据光彩夺目:这本灰暗、迷乱的《特里斯坦诺之死》有着一种黑太阳之美。在托斯卡纳的心脏地带,背景减至只剩几缕线条,一如一个古时的悲剧。

二十世纪将尽,而年老的特里斯坦诺也行将就木。他的病很重,靠吗啡维生,一条腿在腐烂。他召来一个作家朋友到他床头,记录下他最后的告解。一个说,另一个听。一个掏空自己,另一个奋笔疾书。要说出核心并非易事,要回忆整个一生、在坟墓已然向你敞开不祥之门时要立刻总结出一份精神遗言并不容易……

《印度小夜曲》的作者塔布其将这段与彼世的公开辩论演绎成一个节制的文本。要知道——如同里尔克和卡夫卡——死亡和写作有可能是同样的东西。从一页到另一页,藉由只言片语,特里斯坦诺将因此倾诉着,无视痛楚可怕的虎钳,他忧郁的声音犹如舒伯特或契诃夫。他亦念起几位消失了的女子,人影儿又一次抚慰了他。他的生活消逝了?对,但有时历史会从头再来过,欧洲的历史——曾经,他为反对墨索里尼的残暴而斗争。战争和抵抗运动的回忆,血的气味,自由的气息,往事喑哑的嘈杂声,现时的焦虑:所有这些混杂在这个已不再明白“这是昨天还是今天”的“死缓者”的脑中。

剩下的是愤怒,比如,当他重获足够的力量抨击贝鲁斯科尼的意大利,他的电视傀儡和煞有介事的商业……塔布其沉缅于此。这自传性的段落颇有佩索阿的影子,特里斯坦诺如是用他人之辞说着自己的故事。多得这位可能只是他自身幽灵的作家,他在死亡之时重生了。同样的,这本书也不只是关于消逝的道德寓言:它是关于写作行动和文学创作的秘密之冥想,在朝圣者的笔下,影子们低声地奏起一首华彩的秋日奏鸣曲。

《特里斯坦诺之死》
[意大利]安东尼奥•塔布其著
法语版由Bernard Comment翻译,Gallimard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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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7] 凯司令 - [Bizarre ]



我一直没弄清为什么大家都叫他“凯司令”,但总之,大家都叫他凯司令。

凯司令喜欢每天夜里八点左右在弄堂里巡逻。也许这不是他的本意,因为本来,他只是喜欢在弄堂里来回散步罢了:以一种远远低于这个城市平均步速的速度,如同一个钟摆在弄堂的两极间摆荡。有一点恼人,但弄堂里的居民们实在也想不出什么阻止他那样做的理由,直到有一天……

有一天夜里,新上任的居委会主任将一个喇叭交到他的手上。喇叭里是预录好的以“居民同志们,居民同志们……”开头的一段宣传语。凯司令一言不发地(他并非哑巴,他只是对使用言语这桩事厌倦透顶罢了)接下了任务。从此以后,他的散步突然具有了全新的意义:巡逻。

数月后的某天——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该事件经过了不同目击者风格迥异但内容相差无几的描述,已升级为传奇——当凯司令如常在弄堂里跨出巡逻那无私的(你也许以为凯司令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但是你错了,凯司令每天都会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弄堂里,“他有的是钱”,送晚报的邮递员那样认为)第一步时,住在三号亭子间的李家姆妈在几缕红烧带鱼的烟雾后隐约看见了他——对的,他竟然飘起来了。

李家姆妈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才生此错觉,但当她行近窗口,亲眼目睹那令她惊讶的一幕——凯司令如同一个汽球……或者超级玛利那样,一蹦一跳地走在弄堂里,而且每一跳都有两层楼那么高——时,她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生活太平淡了啊,能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多么好。

第二天,便传来了凯司令的死讯。人们的心头一沉,似乎还没从前夜的传奇中恢复过来。那个送晚报的邮递员说,也许,是这个世界对他再无吸引力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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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6] 新年 - [etc. ]

@新乐路



2004年的台历翻回到5月份,新年就这样来了。

代词在一夜间改变了意义。他说的“今年”,其实应该是“去年”。类似指涉的混乱状况,估计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圣诞树如同一个临时情人,填补着圣诞节和春节间的尴尬缝隙。假如你精通商场节日推广计划的预算,或许可以在成本的角度看出些端倪。

人人在订新年计划。无疑这是新年计划里最容易完成的一项。

杂志们趁机扩版涨价,或者不
扩版涨价。“**杂志自新创以来,一直为建立一个书香社会而努力……为了进入更加良性的发展轨道……由6元调整为9元。”餐馆们更加狡猾,只是略略减少一点份量,让人们觉得新年的胃口真好,怎么吃也不饱。

这样的时候,容易冒出几个旧情人或老朋友(老朋友的意思自然是,在很古老的时候,曾经是朋友)。她们或者升了职,怀了孕,结了婚,买了车;或者辞职创业结婚生子离婚出国外遇休假在海啸中幸免于难……就像看一本被撕掉好多页的小说,中间的
那些段落已落入他人之手,你只好想象。

幸亏还有想象。新年赋予人们想象的正当性,以祝福的形式。或者,以春晚节目与节目之间,手机短信和远方电报的形式。或者,以垃圾邮件、信箱广告、小区高音喇叭或者越洋长途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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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5] 夜了 - [Bizarre ]

长寿班 @西康路



夜里回家,他就喝菊花茶。

那是一个简陋的玻璃茶壶,干燥的菊花挤在中间的网兜里,待热水加入,便如同孩子般疯长。空间猛然显得逼仄,一如几十个已然长大的孩子依旧窝在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屋里,彼此都闻得见体味。

他洗了一个玻璃杯,倒一杯热腾腾的茶。一朵菊花冷不防从茶壶嘴里冲出,仿佛不甘心和它的同伴呆在一起。它要求单独的宠爱。

把茶杯放向写字台的时候,茶水晃了出来。电视新闻仍在报道东南亚地震海啸的最新消息,播音员的脸上已没有前几日那悲天悯人的神色,即使是灾难,人们也会很快习惯。

换一个频道,是韩剧。据说,这部韩剧情节进展缓慢,以至于即使你错过几集,也根本不用担心跟不上剧情。和我们的生活有几分似呢。

空调吹着暖风,像苍白却甜腻的赞美之辞。时间长了,难免又觉冷。窗外的丁字路口,有喧哗的男人和女人。在玻璃窗愈来愈浓的雾气里,他们如雪人般融化。

他又喝了一口菊花茶。杯子已差不多空了,只有那朵执意逃出的菊花趴在杯底,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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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4] 空洞 - [Bizarre ]

@安远路



午餐过后,我照例在人民广场晒太阳。毛孔渐渐张大,变成成千上万只贪婪的小嘴,吮吸着阳光。大剧院门口,有两棵怪异的圣诞树。树上没有饰品,只有《剧院魅影》的海报上那张苍白的脸。那脸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意外地获得了几分光泽,看起来全然没有恐怖的感觉。

就在这时,我身上的阳光不见了,仿佛在洗澡时突然断水了一般。我本能地回头,企图捉拿那朵肇事的乌云,可我却看见了一只兔子。

她是一只兔子这事实,是我事后才知道的。我们去了南京路上的Mister Donuts,在那家明晃晃的圈店里,她告诉我,她是一只“超级兔子”。“我是一只超级兔子,”她一边咬了一口巧克力甜甜圈,一边用带着某种口音的、听起来颇似步步高复读机里的声音对我说话。过了片刻,她又补充道:“吃甜甜圈,就像在品尝生活的空洞一样。”“什么?”我假装没听清。“
吃甜甜圈,就像在品尝生活的空洞一样。”她重复了一遍,和先前的语音语调完全一致。

“可当你咬下一口的时候,中间的空洞便不复存在了。”我想了一想后,这样说道。同时,我也缓慢地咬下一口甜甜圈,带着些许空姐解释氧气面罩如何脱落时那示范的意思。

“什么?”对座的一个先生问。
“当你咬下一口的时候,中间的空洞便不复存在了。”我重复道。

重复的时候,我才惊觉“超级兔子”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对面的男子正看着我,带着一种“这个自言自语的家伙莫非是个神经病”的惶惑表情。

我笑了。仿佛带着一个秘密般,我逃离了圈饼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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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3] 天下无贼 - [Film ]

@皋兰路



他知道自己不傻。在站台,他几乎向全世界宣告他身边有巨款,但那只是一个策略。上车前,他早已将钱换成了冥币。他准备好了,要看一出戏。

假若是这样,这便不是《天下无贼》。傻根不可能那么聪明。因为傻根的模型很正宗,像木刻般一丝不苟。他是一个童话里的人,连贼也舍不得惊动他跌落凡间。

可为什么贼会动了恻隐之心呢?怀孕事件和相信因果报应的说法实在可疑,难道这对大盗不怕对自己的报应么?假如一个孩子便能激发他们的人性,他们会行如此多的恶以至于成为通缉犯么?——他们只是开关:一头是好人,一头是坏人。或者,如同餐馆门口的“营业中/休息中”的木牌,爱翻就翻。

幸好小刘和老刘都长了一张好人的脸,令观众迅速忘记了剧情的内在逻辑。再待葛优笃悠悠朗诵出数句经典台词的时候,点心取代了正餐。明明是不一样的饱,但吃惯了点心饱的人们,谁会在意呢?

结尾很无奈。要不是老刘是个男生,冯导就算人工受精也会让他怀孕的。但另外的一个问题在于:只要怀孕便能逃脱法律制裁么?也许再多拍几辆润滑油货车,就能请得起一个法律顾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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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02] 新年记事 - [loft ]

@西康路


新年像一个诱骗者,给你一个连续休息数日的开头,引你又老一岁。

Lucky新租的房子参观,是暖暖的一室户。床很高,电视机很大,杂而不乱,乐而不淫。问之新年除夕如何渡过,答曰“你有眼屎”。遂一同晚餐。在打浦桥吃羊肉锅、瓦罐汤、泡椒牛蛙和老干妈炒饭,一律地很大碟。

一月二号。

屋顶上的雪依旧未化,冻住的自行车像麦兜电影里迟迟未能解冻的火鸡。步行去吃东北水饺,白菜三两——一如每一个星期天,仍未厌。新闻晨报改了版,密密麻麻的字如芝麻,看了会不会长头发?

阳光明媚,天深蓝得好看。沿西康路向北,散步去大自鸣钟。想起昨夜英国的朋友问及大自鸣钟是个什么地方,“还以为是个如同大笨钟一样的地方呢!”,了解真相大抵会令人失望吧。

去医院看外婆,竟然瞬间一片漆黑,数分钟后才恢复正常。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总是缓慢,象煲汤,是急不出来的。

去巴国布衣晚饭。爆脆肠、辣子鸡、川味香肠,毛血旺,口水鸡,凉粉、黄粑。七点一刻是雷打不动的变脸和喷火表演,食客依旧兴致勃勃。有些时候,你会觉得时间不曾流逝。

回家继续看麦唛故事电视版。麦唛在山上牧羊,每每以“狼来了”骗人,最后只得麦兜一人一次次跑上来。不过麦唛后来才知,麦兜并非真的受骗,只是麦兜觉得“我多跑一次无所谓,可万一真有狼来麦唛会有危险”。多么温暖。“不过我不再叫狼来了之后,麦兜因为缺少运动又变肥了。”麦唛最后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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